第485章 北驿有变
赵勉抬头，迟疑片刻。
“代王府想要的，是北地兵权。”
朱允炆脸色一沉。
赵勉继续道：“代王朱桂在大同，离北平近。他怕燕王坐大，也想趁京师乱局多拿些兵。韩同跟着道衍，不是只为靖难。他想借燕王府势压京师，再替代王府换好处。”
朱橞冷笑。
“好一个代王。北地还没乱完，他先想抢兵了。”
朱楹看着地图，没有说话。
诸王各怀心思。
庆王想借兵进京。
谷王想保暗线。
肃王残部想洗罪。
代王想夺北地兵权。
燕王府旧骑想保住道衍。
至于燕王朱棣本人，到底有没有下这封书，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道衍把局面推到这里。
无论北平来不来人，天下都会盯上燕王。
朱允炆盯着朱楹，忽然问：“二十二叔，若那封急书是真的，怎么办？”
城楼上安静下来。
这句话问得很重。
燕王若公开靖难，京师就不能只守西便门。
北地一旦动兵，周王、宁王、代王、辽王、谷王、庆王、肃王，谁会下场，谁会观望，谁又会暗中递刀，谁都说不准。
朱楹抬头看向朱允炆。
“真书，便按真书办。”
朱允炆声音发紧。
“如何办？”
朱楹道：“燕王若令诸藩靖难，便是要废监国，要夺京师，要借朱允熥之死起兵。”
他停了一下。
“监国殿下要么认，要么打。”
朱允炆的手指猛地扣紧案角。
朱橞冷声道：“你要是还想认，那就自己出城去见道衍。本王和老二十二守京师，不陪你送命。”
朱允炆脸色铁青。
可这一次，他没有发怒。
他坐在监国位上，沉默了许久。
忽然，北驿方向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一名安南府亲卫飞奔上城楼，甲胄上满是灰土。
“王爷！北驿回报！”
朱楹看向他：“说。”
亲卫单膝跪地。
“送书骑兵不肯卸刃入城。韩同代代王府长史传话，说燕王急书乃军国大事，只能交给监国亲阅，不肯经三法司验封。”
朱橞当场骂道：“果然有鬼！”
亲卫继续道：“北驿守军照监国令拦住他们后，燕王府旧骑拔刀威逼。韩同又说，安南王把持京师，监国若不亲自出城接书，便是被安南王挟持。”
朱允炆脸色骤变。
城楼下的百官也一片哗然。
“又说监国被挟持！”
“他们这是逼监国出城！”
“监国若出城，谁知道他们会做什么？”
朱橞盯着朱允炆。
“听见了？他们要你出去。”
朱允炆脸色苍白。
他当然听明白了。
道衍和韩同不是要送书。
他们是要他离开承天门。
只要他离开百官和宗亲的视线，城外就能说他被朱楹劫走，也能说他自愿投靠诸王。
无论哪一种，京师都会乱。
朱楹问亲卫：“北驿守军如何回话？”
亲卫抱拳。
“守将依王爷先前之令，只答一句。监国在承天门，百官宗亲皆可见。送书之人若不入城验封，便非朝廷使者。”
朱橞咧嘴笑了。
“这句话说得硬。”
朱楹点头。
“传令北驿，再加一句。”
亲卫抬头。
朱楹声音不高。
“韩同若再提监国被挟持，就请他进城，当着监国的面说。”
亲卫一愣，随即抱拳。
“是！”
朱允炆看着朱楹，神色复杂。
朱楹没有替他辩解。
朱楹直接把他摆在承天门上，让全京师的人看。
朱允炆活着。
朱允炆能下令。
朱允炆没有被任何人挟持。
道衍想拿这件事做文章，必须亲自走进城来。
而一旦韩同入城，他就得面对三法司、宗人府、周王府、宁王府，还有满城百官。
他再敢胡说，就是自投罗网。
朱橞看着朱允炆，哼了一声。
“你今天老实坐着，比你带着一百个东宫侍卫乱跑有用。”
朱允炆脸色一黑。
“十九叔，孤已经坐着了。”
朱橞点头。
“那就继续坐。”
几个宗亲低下头，肩膀轻轻发抖。
朱允炆气得胸口发闷，却没法发作。
这时，黄子澄忽然开口。
“朱楹，你以为把监国摆在承天门上，就能赢？”
他的右腕已经被包扎，脸色发白，语气仍旧阴冷。
“北平急书既到，燕王府旧骑便有了名分。你不许他们入城，他们就说你阻断军情。你让他们验封，他们就说你把持国政。”
朱楹看着他。
“你很懂。”
黄子澄冷笑。
“我当然懂。天下读书人也懂。你今日靠火器压住京师，明日便会有人问，谁给你的权力？”
朱楹没有动怒。
“谁给我的权力，不劳你操心。”
黄子澄盯着他。
“你不怕天下人议论？”
朱楹道：“我怕京师破城。”
黄子澄一滞。
朱楹继续开口。
“我怕大行皇帝梓宫被乱兵惊扰。”
“我怕朱允熥死因被人拿来当旗。”
“我怕有人拿监国印拓本伪造军令。”
“我怕诸王各举一旗，把天下拖进战乱。”
承天门上无人说话。
朱楹看向黄子澄。
“你不怕，因为你想从乱里拿功名。”
黄子澄脸色骤变。
朱楹又道：“你们这些人最会说大义。可大义落到你们手里，就是改御前药方，就是逼死宫人，就是伪造印信，就是拿皇帝、监国、宗亲的命当筹码。”
“你们要的不是大明。”
“你们要的是自己能不能站到朝堂最前面。”
黄子澄嘴唇发抖，想反驳。
朱楹却已经转过身。
“押下去，分案审。”
秦王府亲随上前，一左一右按住黄子澄。
黄子澄挣了一下，右腕立刻传来剧痛。
他脸色扭曲，仍朝朱允炆喊道：“殿下！您真要看着朱楹坐大吗？今日他能压住臣，明日就能压住您！”
朱允炆坐在原处，脸色阴沉。
他没有开口。
朱橞却冷笑一声。
“他压不压监国，轮不到你操心。你先想想自己怎么解释毒案。”
黄子澄被拖下城楼。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
承天门上安静下来。
朱允炆看着朱楹，低声道：“二十二叔，孤有一件事想问。”
朱楹道：“问。”
朱允炆握住扶手。
“若燕王真要起兵，诸王都要争位，你会不会也争？”
这句话一出，周王府长史、宁王府使者、百官宗亲，全都看向朱楹。
朱橞也抬起头。
朱楹没有立刻回答。
承天门上风声很急。
西边还有零散铳声。
旧马场的靖难旗没有倒。
北驿的燕王急书也没有验。
朱允炆盯着朱楹。
他想听一句保证。
可朱楹没有给他虚话。
“我争不争，不由你问。”
朱允炆脸色一变。
朱楹看着他，继续道：“你该问的是，你能不能守住自己的位置。”
朱允炆呼吸一滞。
朱楹的声音依旧平稳。
“朱允熥死了，大行皇帝暴崩未明，东宫旧臣乱宫，诸王逼京。你若还想坐这个位置，就别再把希望放在黄子澄、道衍、韩同这些人身上。”
“他们不在乎你是谁。”
“他们只在乎你能不能给他们开门。”
朱允炆沉默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就在此时，又一名亲卫冲上承天门。
“王爷！北驿有变！”
朱楹目光一沉。
“说。”
亲卫喘着粗气。
“韩同不肯入城，突然命代王府探马放箭。北驿守军已还击。燕王府旧骑护着那封急书，往旧马场北侧退去！”
朱橞猛地拍案。
“跑了！”
朱楹问：“急书可在？”
亲卫回道：“还在。燕王府旧骑护得极紧。”
朱楹抬手。
“传令北驿守军，死守驿道，不许追入旧马场北侧。传令西便门，收降兵继续向北压，逼旧马场乱兵退向北驿。”
朱橞皱眉。
“你要把他们赶到一处？”
朱楹点头。
“道衍想等人接书。”
“那就让所有人都去看，那封书到底交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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