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回来了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手指微微蜷了蜷。
苏锦猛地握紧那只手，低下头凑近去看。
“张亦鸣？张亦鸣！”
可张亦鸣没有醒，手指动了两下，那张脸又恢复近乎永恒的平静。
苏锦深吸一口气，把张亦鸣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只手传来的温度。
“没关系，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意识空间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似乎什么都没有。
张亦鸣站在一片虚无里，脚下踩不到任何，头顶看不到任何，四周也摸不到任何东西。他感觉自己掉进一口井里，现在井口封死了，他只能待在黑暗里等人来救，或者等待死亡来临。
“你醒了？”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张亦鸣抬起头，看到一个人。
那人一身红衣，长发如墨，好看的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站在虚无里，笑看张亦鸣。
“天生蛊？”
“你可以叫我另一个名字，很久以前另一个人给我取的，叫殷无极，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你可以这么叫我。”
张亦鸣懒得接话，如果不是听到苏锦那撕心裂肺的呼唤把他从深渊里拽回来，他仍然沉睡，现在只想听听天生蛊还有什么花言巧语。
“其实你不该回来的，你已经把灵魂都给我了，严格说来这具身体已经是我的，你还回来干什么？是因为不甘心、舍不得？还是觉得能赢我？”
“是你欺骗我，我才放心把灵魂交给你，这交易从一开始就是骗局，你还问我回来干什么，当然是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当然，我或许赢不了你，但我不会放弃，我知道有人在等我，所以我不会让她白等的。”
殷无极沉默片刻，笑了笑：“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完全占据这副身体吗？”
“因为你太蠢了。”殷无极往前走一步，离张亦鸣更近了，“你这个人蠢到愿意为别人牺牲自己，蠢到明明知道自己会死还要往前冲，蠢到被人骗了一次又一次还是会选择相信别人，你这种蠢货，我活了上千年都没见过第二个。”
张亦鸣冷笑：“毫无实质的羞辱，我只会当你在夸我。”
“我当然是在骂你。”殷无极翻了个白眼，“不过话说回来，也正因为你这么蠢，我才觉得……嗯……也许可以把你彻底抹掉，让你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不过这样一来，就有点可惜了。”
这个家伙居然会觉得把自己磨灭了可惜？张亦鸣以为自己听错了。
殷无极看着他那呆滞的表情，叹了口气，
“张亦鸣，其实我也累了，我活了一千多年，从一个身体换到另一个身体，我也想停下来，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不用再算计别人，不用再骗谁，不必为了活下去而出卖自己。”
他顿了顿，转头格外认真地说，“平心而论，你这具身体不错，你朋友也不错，还有那个叫苏锦的妖怪更是对你一往情深，我也有心，不想毁了这一切，所以不想跟你抢了。”
“你是说……”
“你赢了，往后需要我的时候叫我一声，让我短暂地看看这个新世界吧。”
张亦鸣张了张嘴想说声谢谢，可这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殷无极适时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我可不是因为你才这么做的，我是想看看像你这样的蠢货，到底能走多远。”
说完这句话，殷无极开始变淡，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忽然想起什么，笑道，“你对那个叫苏锦的女人动了真心，她变回女魃本相的时候真的很丑，可你猜怎么着？你看到她的本相时，心跳速度比任何时候都快。”
“那是我被占了身体后的应激反应……”
“骗谁呢，那是心动，小子，那是心动啊。”
他的声音消散了，人也彻底消失。
黑暗褪去，光亮重新照进来。
病房里的监护仪忽然发出“滴”的一声长鸣。
白无虞盯着屏幕上的数字，不由得兴奋起来。
“灵炁波动……稳定了……那条曲线……变平了……不，不是变平，是恢复正常！”白无虞兴奋地喊起来，“如果没看错，这是天生蛊的意识在消退，张亦鸣的意识在回升，他回来了！”
所有人都围到床边。
苏锦手里的那只手开始升温，脉搏变得平稳
张亦鸣眼皮动了一下，又动一下，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睁开，露出一双全黑色的眼睛。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因为这双眼睛是黑色的，是属于张亦鸣的眼睛。
张亦鸣使劲眨了两下眼，看清了面前的几张脸。
注意到哭得梨花带雨的苏锦，他微微一笑：“你哭什么？我这不是清醒了吗？”
“我……我以为……”苏锦泣不成声，张亦鸣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转头扫过在场每一张脸，由衷感到欣慰。
王小弈用袖子狠狠擦一把眼睛，咧嘴一笑：“那……情圣，你先歇着，我们就在外面，有事喊一声。”他拽了拽赵天虹的袖子，其他人也明白他的意思，跟着出去，给张亦鸣二人创造独处的空间。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十几秒，张亦鸣温柔地笑看苏锦：“你好像变瘦了。”
眼泪又掉下来了。
苏锦点点头：“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我又找了你多久？我心里真的很害怕，我怕我一辈子都找不到你，怕你永远回不来了，更害怕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不是真正的你……”
“一切都过去了，我回来了。”张亦鸣抬起另一只手，犹豫一下，轻轻落在苏锦头上。
手指插进头发里，指腹贴着头皮慢慢往下梳，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
苏锦僵了一瞬，哭声从压抑的呜咽变成放声大哭，整间房间都被她的哭声填满。
张亦鸣摸着她的头发，轻声道：“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张亦鸣，你要是再敢把自己搞丢，我可就再也不找你了。”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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