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苏青璃
第十一章 苏青璃
那女子缓缓活动着因捆绑过久而发麻的手脚，努力站直了身子。
此刻，
她非但没有如寻常女子的惊慌哭泣，反而神色镇定地扫视着四周的惨状。
当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郑达身上，那被鲜血染红的半边身子和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时，
清亮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动容。
她走到郑达面前，没有女儿家的扭捏与客套，而是利落地抱拳为礼：
“多谢壮士相救，大恩不言谢。”
“苏青璃在此立誓，日后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她的声音清脆，因缺水而带着一丝沙哑，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看着她英气勃勃的模样，郑达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
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分内事而已，苏姑娘不必客气。”
感受到肩上火烧火燎的剧痛，刺啦一声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衣襟内衬，草草地在伤口上缠了几圈，试图止血。
他笑道，笑容爽朗，仿佛肩上的伤口不存在一般。
然而鲜血很快就渗透了那层简陋的包扎，再次滴落下来。
苏青璃的目光在他带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有些讶异，这个出手狠厉的汉子，笑起来竟有几分驱散阴霾的阳光气息。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将这份救命之恩，连同这个男人的身影，一并默默记在了心里。
回城的路上，夜色渐深。
鲁达的脸色一直很凝重，他骑在马上，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他仍在为韩韬是内奸一事感到震惊和愤怒。
渭州城在他的管辖之下，竟被西夏人渗透得如同筛子一般，这对他而言，是无法容忍的。
“提辖，”
郑达策马与他并行，压低了声音，
“此事牵涉到一军都监，干系实在太大。”
“依某之见，是否应立刻绕道，前去延安府，将此事原原本本的禀报给小种经略相公？”
小种经略相公，种师中。
乃是经略陕西、威震西夏的一代名将，也是鲁达的老上司。
渭州，正在他的辖区之内。
鲁达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向郑达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由衷的赞许：
“好小子，跟洒家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韩韬在渭州经营日久，知府又是他的人，咱们若是在渭州捅破此事，怕是自己先要被扣个‘构陷上官’的罪名，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只有经略相公，才能压得住这局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郑达完好的那侧肩膀，哈哈笑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今天可真是让洒家刮目相看！”
“平日里只当你是军中一个寻常的小军官，没想到动起手来竟如此悍勇，连一品堂的高手都能在你手下走不过一招！好！好样的！”
郑达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鲁达的掌心传来，浑身气血都为之一震。
他趁此机会，脸上露出诚挚而坚定的神色，对着鲁达一抱拳，沉声道：
“提辖当日在相国寺将某从泼皮手中救下，又给了某在军中安身立命的机会，便是予了郑达第二次新生。”
“某早已立誓，愿为提辖手中刀，提辖指向何处，某便杀向何处，万死不辞！”
这番话发自肺腑，情真意切。
鲁达本就是重情重义的性情中人，听得心头一热，胸中豪气顿生。
“好！好兄弟！”
他放声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老远，
“有你这句话，洒家这趟渭州便没白来！”
他高兴之下，又重重地拍了郑达的肩膀一下。
【叮！鲁达解析度提升至8%！】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郑达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这番，彻底赢得了这位豪迈提辖的信任。
因为要去延安府，路途遥远，当夜三人便在野外一处避风的山坳里露宿。
拾掇了些枯枝，生起一堆篝火，火光跳跃，映着三张各怀心事的脸庞。
郑达靠在一棵大树下，解开被血浸透的布条，正准备重新处理肩上的伤口。
苏青璃默默地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她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
“这是我爹留下的金疮药，用料考究，效果比寻常军中药物好得多。”
郑达没有客气，接了过来。
“多谢苏姑娘。”
苏青璃静静地看着他熟练地清洗伤口敷上药粉。
整个过程动作稳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显然是惯于此道。
她沉默了片刻，看着他火光下坚毅的侧脸，忽然低声问道：
“郑兄，恕我冒昧。”
“你今日在殿中对付那黑袍人时，最后所用的摔法，其中蕴含的劲力变化，似是有西夏的影子，但郑兄发力方式却更加精炼巧妙，不知，是从何处学来？”
郑达心中猛地一凛暗道：这姑娘好毒的眼力！
随即找了个借口，半真半假地笑道：
“苏姑娘好眼力。”
“某早年在边境厮混，曾与一些西域来的商人有过往来。”
“跟他们学过几手把式，都是些不入流的皮毛，让姑娘见笑了。”
苏青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再追问下去，显然知道这其中或有难言之隐。
她只是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柄连鞘的匕首，递到郑达面前。
那匕首的鞘是黑色皮革所制，造型古朴而利落。
“这是我防身用的，名曰见血青。”
苏青璃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行走江湖，人心险恶，不得不防。”
“此刃淬有剧毒，平日藏于袖中，以备不测。”
“此去延安府，路途未必太平，渭州城中更是危机四伏。”
“郑兄你，安危为重。”
郑达一怔，
他看向苏青璃，跳动的火光下，她英气的脸庞轮廓显得柔和了许多。
没有再多推辞，郑重地接过了匕首：
“多谢。”
这份好意，已经无需更多言语。
两日后。
当郑达三人准备进渭州城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城门楼上下的守城兵卒，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异样，既有惊疑，又有躲闪。
一名平日与鲁达相熟的队正看到鲁达一行，脸色骤然一变。
他嘴唇动了动，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被旁边的同僚死死拉住衣袖，随即匆匆离去。
郑达眉头紧锁，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对视一眼后，三人不再停留，快马加鞭径直奔向提辖府。
刚到府门口，就见鲁达的娘子柳氏正六神无主地在门前踱步。
看到鲁达回来，便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脸上满是惊慌之色：
“官人！官人你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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