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所谓，若想人不知
我送走了朱阿姨和小欢姐，回头看了眼师父。
他依旧保持着刚刚靠在门框上抽旱烟的动作，烟杆上的火星忽明忽暗，在午后的光影里像颗快要熄灭的星子。
我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木刺硌得屁股生疼，却也懒得挪窝。
“师父，他们都走了，你不用再装了。”
我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被烟杆子轻轻敲了一下，力道不重。
“装什么装？你师父是真瞎了。”
师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抬手抖了抖烟枪里的烟灰。
等他重新把烟丝塞上两捻，吧嗒抽了两口，烟雾从他满是胡茬的嘴角溢出。
“那个小姑娘，命确实不好。”
我一听这话，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这可是师父主动要讲门道的架势，赶紧往他身边凑了凑。
“师父，您快说说，小欢姐的命怎么不好了？”
“这姑娘的运，行的是羊刃透隔角煞。”
“流年行运又走的是天喜星，看似有姻缘迹象，实则是喜中藏煞，注定婚姻难成之象。”
我点点头，这个我倒听得懂。
青乌经里专门提过“男怕红鸾女怕喜，干支相克需防避”，女子若命带天喜却逢煞星，多半会在感情里栽大跟头。
可我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师父，要是光看命局，好好规避不就行了？小欢姐看着挺老实的，找个本分人过日子，应该能破了这煞吧？”
师父突然站起身，用烟杆子轻轻敲了敲我的额头，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让你别一天天蹲在门槛上，妨碍老子运势还不学好！”
他这话虽凶，眼神里却没什么怒气。
我心底一点都不怕，反而冲着他做了个鬼脸。
师父大概是觉得我这样子足够滑稽，嘴角忍不住咧了咧，可很快又憋了回去，板起脸道：
“作业做完没得？昨天教你的罗盘定位，今天还没背给我听呢！”
一听作业两个字，我顿时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下来：
“什么嘛！刚说正事呢，怎么又扯到作业上了！”
师父听着我的牢骚，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浅黄的牙齿。
“少废话，先把饭做了。”
他转身往堂屋走，脚步虽慢，却走得稳当，显然早就习惯了黑暗。
“陈师傅昨天说今天要带你去走诊，说不定中午会来吃饭，多做点。”
我应了一声，把板凳搬回堂屋，转身往灶房走。
路过水缸时，顺便舀了瓢凉水喝，咂巴咂巴嘴里的味道，有点发酸了。
我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琢磨着午饭。
要是陈师傅不来，剩的饭明天早上做炒饭正好，往里面加点盐巴或者酱油，要是能挖一勺猪油，那香味能飘出三条街去。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映得我脸颊发烫。
我把淘好的米倒进铁锅里，又从菜篮里拿出香肠、藤藤菜和南瓜，这香肠是过年时胖婶送的，一直挂在灶房梁上熏着，现在吃正好。
藤藤菜和南瓜是前几天去后山挖草药时，在山脚下的菜地里摘的。
一般来说，在家里用不着为了菜发愁，多数时候也只是想肉。
等米饭快蒸熟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了陈师傅的声音：
“清川！在家没得？”
我赶紧擦了擦手上的灰，跑出去开门，果然看见陈师傅背着那个熟悉的木箱，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
“陈师傅！您来啦！”
“今天做了香肠，还有您爱吃的炒南瓜！”
陈师傅一进灶房就直奔菜盖，伸手揭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香肠，藤藤菜，炒南瓜，耶，清川还是乖噶！”
他说着，还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我心里美滋滋的，悄悄伸手指了指灶上的另一个小锅，那里面是我特意留的蛋汤。
陈师傅会意，走过去掀开锅盖，顿时笑出了声：
“嚯！还整了一碗蛋汤哦！哪来的蛋？你师父可舍不得给你买鸡蛋吃。”
我赶紧凑过去，捂住他的嘴做了个“嘘”的表情，压低声音说：
“小声点！莫让师父晓得了！这是我在学校给别个看手相挣的钱，偷偷买的！”
陈师傅听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这小子，倒跟你师父年轻时一样，鬼点子多！”
他放好锅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饭熟了没？我肚子都饿扁了。”
我看了眼锅里的米饭，蒸汽散尽露出色泽圆润的光泽，连忙点头：
“熟了熟了！我这就盛饭！”
说着，我拿起大碗，给师父，陈师傅和自己各盛了一碗，又把菜端到堂屋的木桌上。
“师父！师叔！吃饭啦！”
我朝着堂屋喊了一声，就看见师父摸索着从里屋走出来，陈师傅赶紧上前扶了他一把，把他引到桌边坐下。
吃饭的时候，陈师傅跟师父聊起了今天走诊的事，说要带我去认认门，学学怎么给人号脉。
我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饭都顾不上吃了，一个劲地问陈师傅什么时候出发。
陈师傅被我缠得没办法，只好笑着说：
“吃完饭就走，不过你得先把碗洗了。”
我连忙点头，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饭，就端着碗往灶房跑，洗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还多。
收拾好碗筷，我跟着陈师傅出门。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师父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那根烟杆：
“路上小心点，别跟陈师傅瞎捣乱。”
“知道啦！”
我回头冲他挥了挥手，就跟着陈师傅往县城的方向走。
一路上，陈师傅给我讲了很多中医的知识，倒也不显得无聊枯燥。
路过一丛杂草时，他还特意停下来，指着路边的野草说：
“你看这个，叫蒲公英，能清热解毒。”
“陈师傅，我又不是傻小子！”
“哈哈哈，那是我小看你了。”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我们终于到了县城。
陈师傅在一个老旧的筒子楼前停了下来，指了指楼门口的牌子：
“清川，你认不认识这几个字？”
我抬头一看，牌子上写着国酒员工宿舍，连忙点头：
“认识！国酒员工宿舍！”
陈师傅笑着拍了拍我的头：“不错不错，没白上学。咱们要找的人，就在这楼里。”
说着，他带着我走进筒子楼，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楼梯扶手锈迹斑斑。
陈师傅在三楼的一扇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有人在家吗？我是陈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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