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狗官

郑三喜鄙视他，“二哥，就你这脑子，还是少动为好，省得打结。”

郑二顺恼了，“你在说我傻啊？”

“二顺！”朱芳站在拐弯处，似乎是在等他，脸上笑盈盈的，好像啥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郑二顺也是个转身忘，略带羞涩的傻笑，“阿芳，你站这儿干嘛呢？”

“等你呀！”朱芳朝他抛也个媚眼。

郑三喜靠近母亲，抖了抖胳膊，“娘，你有没有觉得好冷，是不是变天了。”

张彩霞一把将他的脑袋推开，“一边去！”

孟家门口又来了好些人，三三两两的站在一处说话。

曹秀琴见她过来，赶忙迎上来，“霞姐，你可来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总不踏实。”

朱大昌带着俩儿子蹲在树下，守着三袋粮食。

张彩霞瞄了他一眼，拉着曹秀琴的手，语重心长的问：“我家里最近太忙了，也没顾上看你，最近还好吧？大昌有没有欺负你，那俩小崽子有没有惹你生气？唉！瞧瞧你，这手咋又糙了呢！”

郑三喜抱着手臂，迅速跳开。

娘嘞！更冷了。

曹秀琴感动的稀里哗啦，“好着呢！家里稻子也收完了，油菜也种下了，就是麦子还没洒完，大概是这几天干的太晚，腰有点疼，其他都还好。”

张彩霞故意大声道：“朱福跟朱寿也不小了，你别总惯着他俩，尤其是朱寿，他要是再敢偷懒装病不干活，你告诉我，我来修理他！”

朱寿挺了挺腰，“张婶，我这回没惹你吧？”

张彩霞抬手打了他一下，“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曹秀琴推了推她，“你们郑家老叔公来了。”

郑二顺跟郑三喜连忙回过身，恭恭敬敬的喊了声，“三叔爷！”

郑老头背手弯腰，朝他俩点了点头，又看向张彩霞，似乎在等着她喊。

但张彩霞就是看了看队，也朝他点点头，然后就把目光移开了。

郑老头心中不快，但他是长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教训晚辈，也只能作罢。

他问：“你二叔来了吗？”

郑三喜：“不知道啊，我们也刚来。”

不知谁说了句，“郑家二叔进去了，在里面陪客呢！”

郑老头从鼻腔出挤出一声冷哼，“他倒是积极。”

正说着，郑朝海跟孟开元，陪着几个人从院里出来，几人喝的满脸通红，有说有笑，气氛似乎十分融洽。

走在最后的是两个跨刀衙差，刀柄漆黑，刀鞘泛着冷光。

小书吏个头很矮，约莫只有一米六，一手拿毛笔，一手拿账本，孟开元亲自给他搬了把椅子。

他坐下之后，清了清嗓子，“孟村长，咱们这就开始吧！”

“好咧！从第一户开始，来人，把称跟斗都抬上来！”

“等等！孟村长，你是不是忘了，收粮税要用官斗，你们用的斗哪行，那可是要坏了规矩的。”

孟开元垂下眼，连连称是，一回头，看了眼郑朝海，后者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心想，好好的酒菜，怕是要喂狗了。

官斗跟官称都抬了上来。

书吏翻开点名册，捏着嗓子开始念，“第一户：陈金水。”

站出来的是陈槐，他把麻袋扛到肩上，身后跟着瘸腿的陈金水。

郑三喜在张氏耳边低声说：“他们家今年也遭了虫灾，而且陈槐他娘还有病，跟村长家借了钱的，这一袋粮食，估计是他们家全部存粮了。”

书吏对照点名册，问：“你们家几口人？今年几亩地？”

陈槐站那儿低头回答，“五口人，今年三亩水田，三亩旱地。”

“四等！”书吏在册子上打勾，“就按一斗算吧！”

这些陈槐也想到了，所以他脸上没什么反应，沉默的扛起麻袋，郑二顺过去帮忙。

先上称！

两个雇佣的村民负责抬称，书吏上去瞄了一眼，“五十五！”

陈槐大惊，“官爷，这不对吧，我们在家称好了的，整整六十斤，一两不差啊！”

书吏淡淡的扫他一眼，“瞧见这是什么吗？”他指着秤砣上刻的大字，“官称！还能有假？只能说你们家的称不标准，该换了，你要不信，就入斗再看。”

白花花的大米倒进官斗，用量尺摊平。

书吏挑眉，“看清楚了吗，就是五十五斤，还少五斤，赶紧回家拿去，别耽误我们的事儿。”

陈槐气的脸色铁青，“你们……你们这称不对，这斗也不对！”

郑二顺提议道：“我家也有称，要不然我回家取，再重新称一下？”

孟开元着急的推他俩，“官爷说是多少就是多少，别抬杠，陈槐，你家还有米吗？要不然跟你爹再回家凑一凑？”他可不敢说从自家拿，村里这么多人呢，他哪接济的过来。

书吏的小眼一瞪，重重的哼了一声，身后那俩官差立马挺胸抬头，握着马柄上前两步，那个气势分明就在说：谁再敢质疑，就要砍了谁的头。

陈金水也慌忙过来拉儿子，“走走，跟爹回家拿米。”

陈槐边哭边说，“咱家哪还有米啊！”

书吏慢悠悠的说道：“没粮食就用铜板，也是一样的，只是最近这米价低了，所以换算成钱的话，也要多一些，其实还是缴米划算些，我也是好心提醒你们。”

“狗官！”郑三喜攥着拳头，浑身肌肉紧绷，他不敢抬头，害怕自己忍不住冲上去扇死那三人。

张彩霞也是见识到古代底层人的黑暗时刻，其实也不好说那位县太爷是好官还是昏官，很多时候这些小吏都是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走狗，就像眼前这个书吏，在县衙兴许屁都不是，可在底层百姓眼里，他就是官，还是很大的官。

陈家父子垂头丧气的走了，下一户又开始了。

郑朝海悄悄走到张彩霞身边，低声问：“你们家准备缴什么？”

“你说呢？”

“也只能缴钱了，唉！这帮畜生！”

张彩霞有些意外的看了看他，郑朝海察觉到她的注视，还反问：“我说这个话很奇怪吗？”

“是挺奇怪，不像你的风格。”

郑朝海忧心道：“这帮人就是填不满的无底洞，今年占五斤，明年就想占十斤，一年比一年狠，还不能反抗，要不然一顶以下犯上的帽子扣下来，不死也脱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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