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招工

外面人，听的倒吸凉气。

郑朝海也不看热闹了，急吼吼的凑过来，“官爷，是不是算错了，春上还没有这么多呢，她家今年水稻颗粒无收，一把火全烧了，亏的底裤都没了，能不能通融一下？”

吵归吵，闹归闹，但在大事上，郑朝海还是拎得清。

毕竟老大家真要抄家获罪，他们家也得被波及。

那官爷把小眼一眯，“说的好像你们家稻子欠收，是我的过错一样，如果人人都如你这般，那我们这税不收也罢，想好了吗？快点着，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要交税粮呢！”

张彩霞按住两个蠢蠢欲动的儿子，平静的道：“我们交！”

书吏立马眉开眼笑，“还是郑大嫂爽快。”

“按现银折算行吗？”

“也行，我这儿有小称。”

张彩霞看他摸出的精致小称，心里不禁暗骂，真是一点便宜都不肯放过。

郑朝海看着她交出去的银子，心疼的要死。

终于交完了，后面就是郑朝海。

他交的是精米，看着白花花的大米抬上称，又倒进官斗，理所当然，按着官称算，压根不够数，没办法，他只能回去又背了一袋。

姚静云哭丧着脸，好似死了亲娘。

陈家人也回来了，带了一小袋白米，还有一些花生跟山货，用来抵税。

书吏压根没让过称，叫人全收了，总算给他们家的账抹平。

陈家人脸上像是蒙了一层乌云，如丧考妣。

他们家人全来了，  陈槐大哥陈桥前年刚成亲，他媳妇去年底生下一个女儿，这会还不会走路，被他媳妇抱在怀里。

小婴儿不谙世事，嘬着手指，好奇的看着大人。

阿桥媳妇长的清秀，又是刚成亲的女娃，实际上年龄还很小，怯生生的站在丈夫身后。

那书吏被小婴儿的声音吸引，抬起头朝他们看过来。

陈桥还没意识到什么，但张彩霞一直就盯着那个贼眉鼠眼的东西，突然走过去，用身体挡住娘俩。

“哟！这小丫头长的真好，瞧这肉乎乎的小脸，稀罕死人了。”

陈桥媳妇脸颊通红，害羞的低下头，“多谢婶子夸赞。”

“你叫什么？”

陈桥帮媳妇回答：“张婶，我媳妇姓杜，您叫她守贞就好了，丫头叫雀儿。”

张彩霞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你们家缴了官税之后，日子不好过吧？”

俩兄弟都低下了头。

陈家兄弟俩长的很像，性子也差不多，都是老实憨厚的长相，只是老大陈桥要更魁梧些。

陈金水叹气，“明天叫他俩都去县城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寻个长工，旁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能挣一点是一点。”

陈槐泄气道：“咱这么想，别人也这么想，哪那么容易找到，倒不如进山，要是运气好，说不准能猎到好东西。”

陈桥说道：“我去县城，老二想进山，就让他进山吧，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多一条路也是好的。”

陈金水心一横，“那我也一同进山，挖点草药，能换一点是一点。”

陈家其他人都反对。

陈金水却下定了决心，“咱们做大人的，少吃一口死不了，可雀儿不行，她还是个奶娃子。”

杜守贞愧疚的抽泣，“都是我不好，没能把雀儿养好。”

陈桥心疼媳妇，“家里穷，你怀她的时候，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怎么能怪你，要怪也是怪我，怪我没用。”

这个哭完，陈槐那个病病歪歪的娘，也要开始哭了。

张彩霞看的头疼，“你们看这样好不好，我家今年情况，你们也是知道的，也是艰难，不过我家这会在清田沟，需要人手，但是呢，其实我们自己慢慢干，也能干完，这不是想着帮你们一把……”

她话没说完，陈槐就表态了，“婶子，我能去干，给多少都成，只要您不嫌弃，我一定好好干。”

张彩霞看他充满希望的眼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之前我家割稻子，那是急活，所以工钱高，现在，现在只怕没那么多了。”

陈金水说道：“他婶子，我知道你是心善，要是为难……就算了。”

张彩霞觉得这磨磨唧唧的氛围，让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当即果断道：“就这么定了，从明天开始，陈槐去我家干活，工钱……工钱就按一天五个铜板，中午管一顿饭，你们看行吗？”

即便她有钱，也不会出高价。

同情解决不了问题，只要她能按时按量的发放工钱，就已经甩了其他东家一大截了。

陈槐本就喜欢跟二顺他们一起干活，也喜欢张家的氛围，立马笑呵呵的答应下来。

回家的路上，陈金水嘱咐小儿子。

“去了张家，就要好好干，别偷懒，也别乱闯人家的屋子，别瞎打听人家的家事，放机灵点，手脚勤快点，成了人家的雇工，就要有个雇工的样子。”

陈槐轻松道：“爹，你是不是想多了，我跟二顺他们从长小一起长大，都是兄弟，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吧！”

陈金水摇头，“从你进他们家帮工开始，就不一样了，说不准以后你还得管他们叫东家少爷呢！”

陈母拉着儿子的手，又开始哭，“都是娘没用，拖累你们了，叫你给人家当牛做马，娘真的……真的还不如死了的好。”  同样是儿子，同样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可看着自己儿子当仆，她心里能好过才怪。

“娘，你又说胡话。”

儿子儿媳又开始劝。

快到家门口时，隔壁的那家人正在往处拖猪。

陈金水看着那不足一百斤的猪仔，十分痛心，“真要卖啊？”

陈桥说道：“如果要卖，不如卖给村长家，千万别拉到官爷那儿，他们都是黑心烂肚的鬼，吞了就不会再吐出来。”

陈槐也道：“现在咱们村，也就村长，或者郑二叔家，能买下你的猪。”

汪老太太垂目丧气，什么也没说，拖着猪就走了。

她家破败的院子里，站着个干瘪枯瘦的老头，那是汪奶奶的老伴，旁边还有个胖乎乎的男人，坐在泥地上，那是他们家的傻儿子。

收粮的人，当晚没走，孟开元又是好酒好菜的招待了一顿，又把郑朝海叫去作陪了。

郑朝海一直到很晚才从村长家回来，到了自家门口，却没进去，就摊坐在院门外，哼哼唧唧的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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