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我没得选

她们在平原上，摆出了一个安静又冰冷的阵型。

秦红妆一个人骑马在阵前，用仅剩的右手，慢慢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巴图看到这个情况，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五百人就想跟我三千人硬打？给我碾碎她们。”

但下一刻，他的笑声就停住了。

赤焰骑的后面，平原的另一头，一面黑色的旗子慢慢升了起来。旗子下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步兵。

张黑子的黑山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他们包围了。

巴图的三千骑兵，一头扎进了林峰为他们准备的口袋里。

……

“挖通了！”

地道尽头，苏明扔掉工兵铲，整个人都快站不住了。

在他面前的土被挖开，露出了一片又冷又湿的石板。

这里就是晋祠主水井的正下方。

所有人都小声欢呼起来，挖了两天两夜，终于成功了。

苏明不敢耽搁，从怀里拿出一个用油布和牛皮包得紧紧的大袋子。

这便是林峰交给他的杀手锏，“堵水囊”。里面装满了大量的生石灰、草木灰以及数种晒干后磨成粉末的剧毒草药。一旦遇水，生石灰会瞬间沸腾，将毒药的药性彻底激发出来，污染整口水井，而草木灰和石灰反应后，会形成坚硬的凝固物，彻底堵死水源。

他小心翼翼地撬开一块石板的边缘，一股混合着水汽的凉风，从缝隙中涌了上来。

成功，就在眼前！

而就在此时，晋祠北侧一处偏僻的角落里。

一名负责巡逻的羯人斥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地面上一小块不起眼的凸起。那里的泥土颜色，比周围的要新上一些，像是刚刚被翻动过。

他心中那股被压抑了两天的不安，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想起了王储的命令，想起了那些草原人疯狂的佯攻。

一个可怕的念头，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从腰间摘下牛角号，鼓起全身的力气，正要凑到嘴边。

地道内，苏明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沉重的“堵水囊”，一点一点地塞进了石板的缝隙之中。

只差最后一下，它就会掉进那决定着上万人性命的水井里。

那名羯人斥候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牛角号。

就在他鼓足腮帮，准备吹响那足以逆转战局的警报时，一道微不可查的破空声，从他身侧的阴影中响起。

“噗。”

一声轻响。

斥候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去，一截乌黑的箭簇，从他的心口透了出来，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他的力气，随着喉咙里涌出的血沫，被迅速抽干。牛角号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草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阴影里，一名同样身着夜行衣的赤焰骑暗哨，缓缓收起了手中的短弩，他看了一眼倒下的尸体，身形一闪，便再度融入了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乎在同一时间，地道之内。

苏明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臂之上，额头青筋暴起。那沉重的“堵水囊”，在他的推动下，终于越过了石板的最后一道阻碍。

“咕咚。”

一声沉闷的落水声，从地道尽头的黑暗中传来。

成了！

苏明双腿一软，整个人靠在了满是泥土的通道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身后的所有新锐营士兵，也都瘫坐在了地上，汗水混着泥土，糊满了他们的脸，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透着一股完成使命的狂喜。

……

晋祠之内，天光微亮。

一名羯人军官打着哈欠，提着一个木桶来到主水井旁，准备打些水洗把脸。

“怎么回事？”

他把木桶扔下去，却只听到“哐当”一声，拉上来的绳子末端，木桶空空如也，只沾了些许湿润的泥沙。

“见鬼了，井水怎么没了？”他骂骂咧咧地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很快，越来越多的士兵围了过来，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个可怕的事实。晋祠赖以为生的主水井，一夜之间，竟然干了！

“去别的井看看！”

恐慌开始蔓延，人群涌向其他几口备用的小井。

然而，他们打上来的水，却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怪味，水色浑浊，甚至还冒着一丝丝诡异的热气，根本无法饮用。

“水里有毒！”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没有水，人可以撑几天。但他们的战马不行。一万多匹战马，每天的饮水量是个恐怖的数字。没有了水，这些比他们性命还重要的伙伴，很快就会倒下。

马厩里，已经有战马因为缺水而变得焦躁不安，不断地用蹄子刨着地，发出不安的嘶鸣。

这股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晋祠。

“王储！不好了！”

一名将领连滚带爬地冲进拓跋恪的营帐，声音里带着哭腔，“水……水井全都被毁了！主井干了，其他的井水都有剧毒！”

拓跋恪猛地站起身，他一把抓住那名将领的衣领，双目赤红。

“你说什么！”

他冲出营帐，亲自跑到主井边，看着那深不见底的井口，又命人从副井里打上一桶水。那浑浊腥臭的液体，让他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日夜不休的佯攻，那些疯狂制造的噪音，秦红妆那看似愚蠢的挑衅……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掩盖地下的动静。

林峰，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强攻。

他的目标，是这地下的水源！

釜底抽薪！

“噗。”

拓跋恪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不是输在兵力上，也不是输在勇猛上，而是输在了这环环相扣的毒计之下。

“林峰……”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王储，现在怎么办？军心……军心快要乱了！”

“慌什么！”拓跋恪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扇在那将领的脸上，声音嘶哑地吼道，“传我命令，全军集合！我们还有马，还有刀！就算渴死，也要冲出去，撕开一条活路！”

他知道，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林峰费了这么大的劲毁掉水源，他的主力大军，一定就在附近，张开了一张等着他去钻的口袋。

但他没得选。

拓跋恪冲回营帐，一把摊开地图，他的目光在联军的布防图上飞快扫过，最终，落在了东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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