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黑色蛟龙

汾水之上，晨雾弥漫。

水汽氤氲，将两岸的峭壁染上了一层湿润的墨色。汾口水寨之内，羯人守将屠骨正抓着一只烤羊腿，满嘴流油地对着手下的一众将领吹嘘。

“拓跋恪那个蠢货，在陆地上被林峰耍得团团转，那是他无能！”屠骨灌下一大口酒，不屑地哼道，“可这里是汾水！林峰手下那群北地旱鸭子，连船都站不稳，还想跟我们打水战？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身边的副将们跟着哄笑起来，气氛很是轻松。在他们看来，汾口水寨固若金汤，又有天险“一线天”扼守，林峰的陆军再厉害，到了这水上，也只能是望洋兴叹。

“将军说的是！等他们的大军到了河边，我们就开船出去，用弓箭戏耍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水上蛟龙！”

“哈哈哈，说不定那些汉人连游泳都不会，掉进水里就直接喂鱼了！”

屠骨听着这些奉承，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他抓起酒囊，正要再灌一口，营帐的帘子却被猛地掀开，一名负责在下游瞭望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话都说不囫囵。

“将……将军！船！好多船！”

屠骨的眉头当即皱了起来，他一把将手里的羊腿骨砸在那斥候的身上，骂道：“慌什么！下游的渔船又不是没见过，能有多少？”

“不……不是渔船！”那斥候顾不上疼痛，声音带着哭腔，指着下游的方向，“是黑色的！全是黑色的战船！逆着水流上来的，速度……速度比我们的船还快！”

“什么？”

屠骨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他扔掉酒囊，大步冲出营帐，奔上了水寨的瞭望台。

他举目望去，只见下游的浓雾之中，一个个狰狞的黑色轮廓，正破开雾气，缓缓驶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渔船。

为首的战船船身狭长，通体刷着黑漆，在灰白色的江雾中，像是一头头从深渊里游出的黑色蛟龙。船头用厚重的铁皮包裹，形成一个尖锐的撞角，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船舷两侧，一排排巨大的弩机已经上弦，那寒光闪闪的弩箭，正对着水寨的方向。

这支舰队的数量足有上百艘，它们排着整齐的队形，逆着湍急的汾水而上，船桨划动之间，带着一种整齐划一、令人心悸的沉重节奏。

这哪里是羯人们印象中内河水师那些笨重迟缓的楼船，这分明是一支为水上征伐而生的杀戮利器！

屠骨和他身边的将领们，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骇。

在为首的那艘主舰甲板上，一道高挑的身影静静站立。

她一身利落的蓝色劲装，勾勒出矫健的身形，一张被河风吹得略显黝黑的脸上，五官分明，眼神冷峻。她举着一个千里镜，正遥遥观察着汾口水寨的布防，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正是平北军水师统领，苏三娘。

“统领。”一名副将快步走到她身边，沉声禀报道，“前方三里，便是‘一线天’河道。羯人在那里设下了铁索横江，后面还有十几艘战船扼守，是汾口水寨最强的一道防线。”

苏三娘放下千里镜，那双锐利如刀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知道了。”

平北军的船队，在距离“一线天”约一里外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

河道在此处急剧收窄，两岸峭壁如刀削斧劈，仅留下一道狭窄的水路。一条碗口粗的巨大铁链，横亘在江面之上，两端连接着峭壁上的巨型绞盘，将前路彻底封死。

看到平北军的船队停下，岸上水寨里的羯人守军，似乎又找回了自信。

屠骨站在峭壁的箭楼上，看着下方停滞不前的黑色舰队，再次嚣张地大笑起来。他以为对方是被这天险和铁索给难住了。

“哈哈哈！怎么不走了？”他冲着下方大声叫骂，“一群北地的旱鸭子，还真以为造几艘破船就能过江了？有本事你们飞过来啊！”

“林峰手下没人了吗？派个娘们来送死！”

污言秽语顺着风，传到了平北军的船上，不少水师士兵脸上都露出了怒容。

苏三娘对这些叫骂声恍若未闻，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的铁索，以及铁索后方那一字排开，正耀武扬威的巨人战船。

过了片刻，她收回目光，冰冷的嘴唇轻轻开合，吐出了两个字。

“点火。”

“是！”

副将领命而去。

很快，数十艘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船，从主舰队的后方被推了出来。这些小船上，堆满了浸透了桐油的干草和木柴。

随着一声令下，一支支火箭射向了这些小船。

“轰！”

烈焰冲天而起，数十艘小船在瞬间化为了巨大的火球。

紧接着，船上的水师士兵齐齐发力，这些燃烧着的小船，如同数十支离弦的火焰之箭，借着风势与水流，朝着那狭窄的“一线天”河道，狠狠冲了过去。

峭壁之上，屠骨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看着那一片迅速逼近的火海，一场他从未想象过的烈火之宴，即将开始。

“轰！轰轰！”

数十艘火船，如同地狱里冲出的恶兽，狠狠地撞进了那挤作一团的羯人船队之中。浸满了火油的干草与木柴，在撞击的瞬间爆裂开来，将致命的火焰，泼洒到每一艘船的甲板和船帆之上。

烈焰，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吞噬了最前方的几艘战船。

“着火了！船着火了！”

“救火！快救火！”

“啊！我的腿！”

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的羯人水军，彻底陷入了混乱。他们所谓的战船，不过是临时征调改造的货船，挤在铁索之后，动弹不得，此刻成了最完美的活靶子。火焰顺着船与船之间碰撞的甲板飞速蔓延，惨叫声、咒骂声与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将这片曾经平静的河道，变成了一座水上的炼狱。

无数身上着火的羯人士兵，如同下饺子一般，尖叫着从船上跳入冰冷的汾水，可还没等他们游出多远，另一场噩梦便已降临。

“放！”

苏三娘冰冷的声音，在主舰的甲板上响起，不带一丝波澜。

在羯人船队陷入火海与混乱之际，平北军的主力战船，早已从两侧悄然包抄。随着她一声令下，船舷两侧那早已上弦的重弩，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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