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汾口易主

数百道高达数丈的滔天巨浪，被狂暴的冲击波掀起，狠狠地拍向两岸的峭壁和附近的船只。那几艘勉强还在燃烧的羯人战船，在这一击之下，彻底被掀翻，化为无数碎木。峭壁上的箭楼，在这股剧烈的震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摇摇欲坠。

屠骨被震得再次跌倒在地，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下方。

水雾弥漫，他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只听到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声音尖锐而绵长，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发出的哀嚎。

“咔嚓——”

一声震人心魄的巨响，打破了河谷中的所有杂音。那声音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不堪重负，彻底断裂。

水雾渐渐散去。

屠骨的瞳孔猛地收缩。

江面中央，那条原本还耷拉着，尚能看到一线的玄铁锁链，此刻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两截断裂的铁链，从峭壁的绞盘处垂下，无力地没入冰冷的江水中。江水之上，只剩下无数碎木残骸，以及一些漂浮着的尸体。

天险，已破。

苏三娘举起手中的佩刀，刀尖直指前方，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杀过去！一个不留！”

“杀！”

平北军的水师战船，如出笼的黑色蛟龙，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它们不再停留，船桨整齐划一地破开水面，船头那厚重的铁皮，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朝着已经彻底崩溃的羯人水军残部，狠狠地冲了过去。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羯人水军的船只，本就比平北军的战船小上一圈，又在火攻和惊雷弹的冲击下损失惨重，此刻更是群龙无首，士气全无。平北军的铁甲战船冲入其中，就像是猛虎扑入了羊群。

“轰！”

一艘平北军战船的包铁船头，狠狠地撞在一艘羯人的小船侧舷。那小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悲鸣，便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四分五裂，船上的羯人士兵连人带船，瞬间被撕碎，落入冰冷的汾水之中。

水师士兵手持长矛，腰悬钢刀，从甲板上跳入羯人的船只，展开了近身搏杀。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刀光闪烁间，羯人士兵接连倒下。水面之上，鲜血迅速蔓延，将清澈的汾水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屠骨站在峭壁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水军，被这支陌生的黑色舰队一点点地吞噬。他甚至来不及下达撤退的命令，因为溃败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他手中的佩刀，已经无力地垂下。恐惧，已经彻底取代了愤怒和不甘。

半日之后，汾水河谷的战斗渐渐平息。

汾口水寨被彻底攻破。

水寨内的守军，大部分在混乱中被杀，少数选择投降的，则被平北军水师迅速收拢。最终清点，共有四千多名羯人水军被俘，而他们的守将屠骨，则在激烈的抵抗中，被平北军水师副将一刀斩杀。

苏三娘登上汾口水寨的瞭望台。她看着下方平静下来的汾水，以及那些被俘虏的羯人士兵，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她下令，彻底封锁汾水河道，同时派出小股船队，向上游和下游进行巡逻，确保晋阳城的水上生命线被彻底斩断。

晋阳城，这座坚固的堡垒，此刻已然变成了一座孤岛。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马邑城外。

黄昏时分，一道黑色的洪流，正从远方的地平线滚滚而来。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数万匹战马的铁蹄踏过荒原，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段匹磾的两万苍狼骑，如同黑色的潮水，卷起漫天烟尘，兵临马邑城下。

段匹磾策马立于军阵之前，他看着眼前这座高大厚重的城池，脸上浮现出一抹桀骜不驯的笑容。林峰的话还在耳边回荡，马邑，是他段匹磾亲手去拿的果实。

“儿郎们！”段匹磾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夕阳下反射出嗜血的光芒，他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林峰那个汉人，把这座城，当做礼物送给了我们！城里的金银，土地，还有女人，都是我们的！”

他环视着一张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声音里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狂热。

“我向你们保证，城破之后，三日不封刀！”

“嗷！”

“三日不封刀！”

两万骑兵的回应汇成一道惊天动地的声浪，他们用兵器敲击着盾牌，发出的轰鸣声让大地都在颤抖。在这些草原狼的眼中，马邑已经不是一座坚城，而是一个即将被撕开，任由他们予取予求的巨大宝库。

然而，就在这片狂热的声浪中，马邑城头之上，那面代表着羯人王庭的旗帜被缓缓降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漆黑的狼头大旗。

旗帜迎风招展，旗面之上，一头狰狞的独眼狼头，正用那只孤零零的眼睛，凶狠地注视着城下的苍狼骑。

城楼垛口之后，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将领，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他只穿着一件简陋的皮甲，露出的臂膀上布满了虬结的肌肉和狰狞的伤疤。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从他的右边额角，斜斜地劈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左边下颌，那只早已瞎掉的右眼眶里，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他仅剩的左眼，如同鹰隼一般锐利，死死地锁定了阵前那道骑在神骏白马上的身影。

“段匹磾，你这条从鲜卑山里被赶出来的丧家之犬，竟然还有胆子跑到我郁久闾的地盘上来撒野？”

那残疾人将领开口了，说的并非汉话，而是一种苍凉、粗粝的草原古语。他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耳而又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段匹磾身后的苍狼骑将领们，在听到这个声音和那句草原古语的瞬间，脸上的狂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以及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怒。

段匹磾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地凝固了。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城楼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以及那面刺眼的独眼狼头旗。

“大首领，是……是郁久闾·阿那瓌！”一名跟了他多年的万夫长催马上前，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刻骨的仇恨，“三年前，在饶乐水，就是他……就是他砍下了三首领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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