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宿敌相见

三首领！

段匹磾的亲弟弟，他麾下最勇猛的战士。

三年前，那场争夺草场的部落血战，那道倒在血泊中的身影，那个被郁久闾高高举起，还在滴血的头颅……

一幕幕尘封的记忆，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段匹磾的心上。

“郁！久！闾！”

三个字，几乎是从段匹磾的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他那双本就凶狠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一片赤红，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

“哈哈哈！”城楼上的郁久闾似乎很享受段匹磾的反应，他用仅剩的独眼扫过城下那一张张愤怒的脸，发出了更加张狂的大笑，“怎么？想给你那废物弟弟报仇？我记得他的骨头倒是挺硬，就是脑子不太好使，跟我对冲了三个回合，脑袋就搬家了。他的头盖骨，现在还在我的帐篷里当酒碗用呢！”

“你找死！”

段匹磾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猛地一夹马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就要冲出去。

“大首领！不可！”身边的副将大惊失色，死死拉住了他的缰绳，“这是在城下！他是在故意激怒您！”

“滚开！”段匹磾一把甩开副将的手，双目赤红，理智早已被仇恨的火焰烧得一干二净，“全军冲锋！给我踏平马邑！我要把他的皮活剥下来！”

他已经疯了，什么战术，什么伤亡，在这一刻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他只想冲上城头，亲手拧下那个残疾人的脑袋。

然而，就在他的命令即将脱口而出，就在两万苍狼骑即将发起一场自杀式的冲锋时，一道冷静的身影，策马拦在了他的面前。

“段首领，请息雷霆之怒。”

来人是苏明，平北军新锐营的统领。他身后跟着的三千工兵，刚刚抵达阵后。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我？”段匹磾此刻正在气头上，看谁都不顺眼，手中的弯刀几乎就要向苏明劈过去。

苏明脸上没有丝毫惧色，他没有与段匹磾争辩，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平静地递了过去。

“这是我家将军，在末将出发前，亲手交给我的。他嘱咐我，若首领在马邑城下见到故人，心有怒火，便将此信呈上。”

林峰的信？

段匹磾的动作一滞，那股冲天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他想起了那个总是云淡风轻，却将一切都算计在内的年轻汉人。

他一把夺过信，粗暴地撕开火漆，展开信纸。

信上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繁复的军令，只有一句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话。

“怒火，是最好的诱饵。败他，而非杀他。”

败他，而非杀他。

短短六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段匹磾的心上。他握着信纸的手，青筋暴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抬头看向城楼上那个依旧在嚣张大笑的残疾人，又低头看了看信上那六个字。

他脑中闪过林峰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郁久闾想看到的，就是他现在这副怒火攻心，不顾一切的样子。他想让自己带着两万苍狼骑，去徒劳地冲击这座坚城，用鲜卑人的血，去染红他的功劳簿。

而林峰，连这一点都算到了。

杀了他，只是泄了一时之愤。

败他，让他像一条狗一样从自己面前逃走，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夺走他的一切，那才是最极致的羞辱，那才是真正的复仇！

段匹磾眼中的赤红，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疯狂。他脸上那因暴怒而扭曲的肌肉，慢慢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带着几分狡诈的冷笑。

他将信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沙哑和沉稳，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比刚才更加浓烈。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下令攻城。

“全军后退五里，安营扎寨！”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他身边的副将，也包括城楼上正准备看好戏的郁久闾。

“大首领？”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段匹磾冷冷地扫了副将一眼。

“不……不敢！”

凄厉的号角声响起，那股刚刚还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就要发动决死冲锋的黑色铁流，竟然真的开始缓缓后撤，在五里之外，不紧不慢地开始安营扎寨，一副要长期围困的架势。

城楼之上，郁久闾的笑声停了下来，他看着城下那反常的一幕，脸上的轻蔑化为了深深的疑惑。

“怎么回事？段匹磾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忍了？”他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将军，会不会有诈？”他身旁的副将也觉得不对劲。

“诈？”郁久闾不屑地哼了一声，“他能有什么诈？两万骑兵，还能从地底下钻出来不成？我倒是觉得，他被林峰那个汉人收服之后，连胆子都变小了。”

他盯着远处那连绵的营帐，眼中的疑惑，渐渐被一种更加强烈的傲慢所取代。

在他看来，段匹磾这分明是怕了。怕他郁久闾，也怕马邑这座坚城。

“好啊，既然你不敢打，那我就逼着你打！”郁久闾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传我命令，点齐三千精骑，明日一早，随我出城！我要去会会我这位老朋友，看看他这条丧家之犬，如今还剩下几分当年的血性！”

他要主动出击，在两军阵前，彻底地羞辱这位老对手，将他最后的尊严，也踩在脚下。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马邑城沉重的城门在一阵“嘎吱”声中打开了。

郁久闾并未食言。

郁久闾身披重甲，独眼看着前方，亲自率领八千名柔然精锐骑兵，从城门口冲了出来。那面独眼狼头大旗在晨风中飘动。

平原之上，段匹磾早已严阵以待。

两万苍狼骑列成一个巨大的方阵，黑压压的一片，鸦雀无声。和昨天不同，今天的苍狼骑士兵个个面无表情，军阵里一片安静。

两支草原骑兵在马邑城外的平原上遥遥对峙。气氛紧张，大战一触即发。

郁久闾策马来到两军阵前，用他那张满是刀疤的脸对着段匹磾，嘴角撇了撇。

他从怀里，缓缓掏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条被血染成暗红色的头巾，上面还沾着些许干了的黑褐色痕迹。

“段匹磾！”郁久闾的声音像砂纸在摩擦，“你还认得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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