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将军的剑

"陈勇，我问你。"林峰走到地图前，随手一指，"柔然人的大营驻扎在太原城外，他们的粮草主要来自北方草原。从草原到太原，有三条主要的补给线。东线走飞狐陉，中线走雁门关，西线沿黄河故道。如果要你带兵袭扰，你会选择哪一条路？"

这是一个很专业的军事问题。

陈勇愣了一下，随即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是东线的飞狐陉！那条路狭窄，两边都是高山，适合设伏！只要我们能在那里成功伏击一支运粮队，烧掉他们的粮草，就足以让阿那瓌心疼好一阵子了！"

他说得头头是道，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少将领都暗暗点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然而，林峰听完，却摇了摇头。

"你只看到了第一层。"他拿起一支红色的令箭，在地图上飞狐陉的位置画了一个叉。"飞狐陉地势险要，易于设伏，这个道理你懂，难道阿那瓌不懂吗？他既然敢把这条路作为主要的补给线，就必然在那里布置了重兵。你带人去，不是去打埋伏，是去钻他给你准备好的口袋。"

他又拿起另一支令箭，指着中线的雁门关。

"雁门关如今虽然在柔然人手中，但关内仍有我们数万军民被他们胁迫。我们若攻雁门，看似是里应外合，但一旦战事不顺，柔然人必定会拿城中百姓的性命来要挟我们。这个险，我们冒不起。"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西线，那条沿着黄河故道的运输线。

"所以，我们能打的，只有这里。"

"这里？"陈勇皱起了眉头，"主公，西线一路都是平原，无险可守。我们的骑兵数量又少，在平原上和柔然人硬碰硬，不是找死吗？"

"谁说要硬碰硬了？"林峰笑了笑，那笑容却让陈勇感到一阵寒意。

他看向秦红妆，问道："秦将军，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打？"

秦红妆上前一步，目光在地图上一扫而过，随即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指，点在了黄河故道旁的一个小点上。

"盐湖。"

"盐湖？"众人都是一愣。

"没错。"秦红妆的声音清脆而肯定，"根据情报，柔然大军所食用的盐全部来自于这片盐湖。粮草可以有很多条路运进来，但盐只有这一个产地。"

"人可以几天不吃饭，但不能一天不吃盐。特别是战马，对盐的需求更大。一旦断了盐的供应，不出十天，柔然人的十几万大军，几十万匹战马就会浑身乏力，失去战斗力。"

"所以，我的目标不是去烧他们的粮，是去……毁了他们的盐！"

此言一出，整个大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秦红妆。陈勇更是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还在想着怎么去打劫粮道，人家想的已经是直接从根子上摧毁整个敌军的后勤体系了。

这已经不是战术层面的差距了，这是战略眼光上的降维打击。

林峰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之所以没有当场处罚陈勇，反而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他为什么会选择秦红妆。他要让这些骄兵悍将输得心服口服。

"陈勇，"林峰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却带上了几分严厉，"你对秦将军的任命，还有异议吗？"

"末将……末将无话可说。"陈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羞愧的低下了头，单膝跪地，"末将有眼无珠，不识大才！末将甘愿受罚！"

"罚，是一定要罚的。"林峰的眼神冷了下来，"当众质疑主帅任命，动摇军心，按律当斩。但念在你也是为公，并非谋私，死罪可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罚你做秦将军的副将，戴罪立功。此去西线，你必须对秦将军的命令无条件服从。若有半分违抗……"

"不必主公动手，末将自己提头来见！"陈勇大声回答，这一次是真心实意。

一场即将爆发的内部矛盾，被林峰用这种方式巧妙的化解了。他既维护了秦红妆的权威，又收服了陈勇这样的悍将，还为全军将士上了一堂生动的战略课。

然而，就在大帐内的气氛刚刚有所缓和之时。

洛阳的方向，一骑快马卷着烟尘，疯了一般的冲到了大营门口。

信使连滚带爬的冲进大帐，高举着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简，声音嘶哑的喊道："丞相……丞相八百里加急！洛阳……洛阳城昨夜血流成河！"

当那封来自洛阳的密信在帅帐内被缓缓展开时,一股寒意笼罩了每一个人。

信是刘牢之亲笔所书。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写成的。

"前朝余孽,勾连城中旧族,阴谋作乱。臣已奉主公之命,先斩后奏。昨夜,共诛逆首一十有三家,夷三族,伏法者,共计一千二百余人。城中府库,查抄金银无数,皆已封存,待主公凯旋。洛阳已安,主公勿念,唯盼……早日平定北疆,扬我大汉天威。"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一份长长的名单,每个名字都被朱笔勾掉。

琅琊王氏、太原李氏、荥阳赵氏……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个曾在中原大地上呼风唤雨数百年的高门望族。如今,他们都化作了丞相刀下的亡魂。

帅帐之内,落针可闻。

张黑子、段辽这些出身草莽的将领看完信,只觉得心中一阵快意。他们早就看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门阀不顺眼了,杀了倒也干净。

但徐文良以及一些文官出身的幕僚,却看得心惊肉跳,后背发凉。

刘牢之,好狠的手段!

这一千多颗人头落地,看似稳定了后方,但也等于将天下所有的士族都推到了新王朝的对立面。这简直是在用一场豪赌来维系朝廷的稳定。

"主公,刘相此举……是否太过激进了?"徐文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如此一来,我等在士林中的名声,恐怕……"

"名声?"林峰冷笑一声,将那封信放在了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化为灰烬。

"徐先生,你觉得,是那些士族的笔杆子重要,还是我们前方将士的粮草性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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