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英雄归乡的路

队伍的前方，是林峰亲自护送的，那数百名在战争中失去了一切的女子。她们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骑在战马上，默默跟随着大军。

队伍的中央，是数万名被解救的百姓。他们中的青壮年，自发帮助士兵们搬运行李，照顾伤员。

队伍的后方，是数千辆马车，上面覆盖着白布，安放着此战中阵亡的汉军将士。

没有胜利者的凯旋，只有幸存者的默哀。

这条路，很长。

这条路，很难。

他们走了两天，才堪堪抵达黑风口的外围山区。这里的山势愈发险峻，寒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在脸上。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张黑子带着一队虎卫军的精锐，作为先锋，先行进入了山谷探路。

然而，一个时辰后，他却脸色铁青独自一人回来了。

"主公！"

张黑子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黑风口……被柔然人封锁了！"

"封锁了？"林峰眉头一皱。

"是！谷口内外，到处都是柔然人的尸体，还有我们弟兄的……但是，里面的主隘口，被柔然人用巨石和木料，从外面给堵死了！"

张黑子咬牙切齿说道，"而且，我在隘口外面，发现了大量新的马蹄印。看起来，至少有数万骑兵来过这里，又刚刚撤走不久。"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柔然人不仅堵死了隘口，还将段辽和他麾下弟兄们的尸骨，一同封死在了那座死亡之谷里！

这是一种无声的示威，更是一种恶毒的羞辱。

他们要把黑风口，变成一座天然的坟墓，让这些汉军的英雄，永世不得安宁。

"他们这是要让我们的人，死后都做孤魂野鬼啊！"一名将领气得浑身发抖。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主公！下令吧！就算是用手刨，我们也要把隘口刨开，把弟兄们带出来！"

群情激愤。

林峰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那狭长的黑风口地形图上。

他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柔然人费尽心力堵死隘口，绝不仅仅是为了羞辱他们。这更像是一个……陷阱。

他们故意留下这个显而易见的挑衅，就是想引诱他们过去。引诱他们的大军，停留在隘口前，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清理那些巨石。

一支疲惫不堪、挤在狭窄山谷里进行土方作业的大军，将会是骑兵理想的靶子。

那个在黑风口击败了段辽的柔然主将呼都，显然不是一个只懂得蛮干的莽夫。他就像一头狡猾的恶狼，在暗中窥伺着，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传我命令。"

林峰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全军停止前进，后退十里，在山谷外围的开阔地带，安营扎寨。"

"什么？"

张黑子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思议，"主公，我们不进去了？弟兄们的尸骨……"

"进去，就是送死。"

林峰的眼神锐利如刀，"呼都正等着我们把脑袋伸进他布好的绞索里。"

"那……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张黑子不甘问道。

"当然不。"

林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坐着一个身材瘦削、皮肤黝黑的汉子。他不是军人，是一名被解救出来的老石匠。

"老丈，我问你。"

林峰的声音缓和了几分，"这黑风口，除了主隘口之外，可还有别的路，能通到山谷深处？"

那老石匠愣了一下，随即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站起身，有些拘谨搓了搓手，低声道："回将军，路……是有的。不过，那不是人走的路。"

"那是山里采药人踩出来的野路，悬在半山腰，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下面就是万丈悬崖。我们本地人，管那条路叫……"

老石匠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

""鬼见愁"。"

这个名字，就像一阵阴风，吹过帅帐之内，让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

老石匠被带到了地图前，他用那双粗糙黝黑、布满老茧的手指，在黑风口那片崎岖的山脉图上，颤巍巍画出了一条几乎与等高线完全重合的纤细曲线。那条线，蜿蜒曲折，绕过了主隘口，盘踞在黑风口的北侧悬崖峭壁之上，直指山谷深处。

"就是这里。"老石匠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点，"这条"鬼见愁"小路的尽头，有一个废弃的采石场。从那里，可以下到谷底。正对着的，应该就是段将军他们被围困的地方。"

张黑子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一把抓住老石匠的胳膊，急切问道："老丈，这条路，马能过去吗？"

老石匠被他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过不去，过不去！莫说马，就是人走，都得万分小心。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贴着山壁爬过去。一不留神，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啊！"

帐内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被浇灭了。

不能过马，就意味着无法快速机动。一支只能步行的奇袭部队，就算能绕到敌人身后，又能有多大的作为？更何况，那还是一条如此艰险的绝路。

"主公，这……"张黑子看向林峰，面露难色。

林峰却仿佛没有听到老石匠的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那条名为"鬼见愁"的细线，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好，好一条"鬼见愁"！"林峰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抚掌赞叹。

"徐先生。"林峰突然转头。

"在。"徐文良上前一步。

"我记得，我们从柔然人那里缴获的战利品中，有不少攀山用的绳索和铁爪，对吗？"

徐文良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是的，主公。那是柔然人用来攻打太原城墙准备的器械，数量不少。"

"很好。"林峰点了点头，锐利的目光扫向了帐内的一众虎卫军将领。

"陈勇！"

"末将在！"那名在帅帐内曾与文官争吵过的虎卫军将领，猛的站了出来。

"我给你一千人。"林峰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上所有的绳索铁爪，再带上足够三日食用的干粮。由这位老丈带路，今夜子时，就从"鬼见愁"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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