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跟个人机似的

于涛摇头，“这是我的意思。先生什么都没说过，也从未要求过。是我个人，向您提出的请求。”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于涛的脸上投下些许斑驳的影子。明珠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看着很熟悉，却又很陌生。

她在明家的时候，跟于涛接触的不多。

印象中，他一直都是个不苟言笑，很严肃，每天都板着一张脸的那种人。

明珠小时候很怕他，不仅仅因为他总是奉命把明珠关去地下室，更因为他的长相和气场。

明珠觉得，他不是个很好相处的人，甚至她对于涛的恐惧，远远超过对明冠群的。

她也一直以为，他和明家之间的关系，就是简单的管家和主人家，简单的雇佣关系，简单的利益交换。

所以此刻他说出这番话，明珠觉得有点颠覆形象。

“我在明家快三十年了。”于涛慢慢的说，“看着您长大，也看着先生一天天变得固执。”他顿了顿，“你们父女之间，其实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一件件小事堆积起来，又没人愿意先低头，才会闹成今天这个地步……”

明珠打断他，“于管家，我不是来听你抒情的。”

于涛笑笑，似感慨道：“人老了，总是有点啰嗦的。我看到你和先生变成今天这样，总是会想到你的母亲……”

明珠皱眉，面色已经染上一层愠怒。

她的心里有两根刺，一根是夏河，另一根就是母亲。

于涛艰难的挪了挪身子，“我不求您原谅先生，只希望您再给她一个机会。”

明珠盯着于涛看了很久。

记忆中，这个总是西装笔挺的男人从未对谁表露过温情。他是明家最忠诚的鹰犬，执行明冠群的每一个命令，包括当年将她赶出家门。

今天，却又求着她回去。

“这是谅解书。”于涛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明珠接过谅解书，上面的日期是今天。

“谢谢。”明珠道，“你说的事情，我会慎重考虑一下的。老明最近身体不怎么好，我也确实应该多回去看看。”

于涛面露笑意，“如果是这样，那我这一刀也算没白挨。”

明珠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神色，“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好。”

于涛点点头，目送着明珠离开病房。

病房门关上几分钟后，洗手间的门悄无声息的推开。

柳如心踩着软底拖鞋走出来，反手将门锁“咔哒”一声扣上。她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眼底的阴鸷，几步冲到病床前质问于涛，“谁让你自作主张的？好不容易把明珠赶出去，你发什么神经，又要她回来？你好日子过够了是不是？”

于涛轻咳几声，毫不在意她的狰狞，“夫人，今时不同往日。”

他指了指电视，屏幕闪正在播放明珠主演的断句花絮，“她现在有苏慕风撑腰，还有几百万粉丝盯着，放在眼皮子底下，才不容易出事。”

柳如心攥着手指发白，对于涛说的话，基本听不进去。

她只知道，跟明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让她很窒息。

明珠跟她那个妈一样，都很优秀，优秀的讨人嫌。在她的衬托下，明娇蠢的不行。

一看见明珠，柳如心就想到她母亲，长期住在一块，会令柳如心心态失衡。

“不行！这件事说什么，我也不能同意！”柳如心刚要发作，忽然瞥见于涛病号服上渗透出来的血色，气势顿时弱下去。

“伤还疼吗？”她生硬的转了话题。

于涛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不疼。”

柳如心瞪他一眼，拉开凳子在床边坐下来，又伸手从果篮里挑了个苹果，削起来，“你说你也真是的，都从监控上看到那个成海，躲在我们家附近，也猜到他要欲行不轨。我们直接报警抓人不就行了吗？你干嘛还要开娇娇的车回去？白给他捅一刀？这幸好是没事，你要是出点事，我跟……”

柳如心顿了顿，白他一眼，“可怎么办啊？”

水果刀在苹果表面划出流畅的弧线，长长的果皮垂落下来。柳如心削苹果的手法很漂亮，这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愿意亲自动手做的事。

于涛笑笑，“不这样，怎么把大小姐引出来？”

“让她回来也好。”柳如心说，刀尖在果肉上戳出一个小坑，“趁早解决掉，省的夜长梦多。”

苹果被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柳如心递了一块给于涛，“她已经盯死娇娇了，不把娇娇拖下水，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今天是成海，以后又会是谁？为了娇娇的安全，我们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于涛接过苹果，慢悠悠的咀嚼着，没有说话。

窗外的眼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柳如心盯了他半晌，“老于，这种时候，你可不能心软！”

刀尖反射的寒光在两人之间一闪而过。

于涛抬起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夫人，我跟了老爷三十年。”

他接过水果刀，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心里有数。”

柳如心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又递了块苹果给他，“最好是这样。”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看病房里的两人，心动有些迟缓，半晌后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

麻雀掠过天空，穿过大半座城市，最终落在了银座顶层的窗户上。

一只手从窗内伸出来，将那只麻雀拿了进去。

“这么快就没电了？”程星和拿着“麻雀”转头，看向坐在沙发里喝闷酒的男人，“风哥，你说这国外研究出来的高级玩意儿，还挺逼真的。”

苏慕风没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喝酒。

程星和将“麻雀”拿去充电，然后打开手机的视频，看了一会，递到苏慕风面前，“风哥你猜的没错，这明冠群的夫人，跟管家关系好像真的不一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眉来眼去的喂苹果。啧……年纪越大，玩儿的越花。这管家一没钱二没势，还是个残疾，明夫人究竟看上他哪一点呢？”

“……”苏慕风还是不说话。

跟个人机似的，一直在那灌酒。

程星和盯着他看了会，道：“风哥，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明珠？”

“砰——”

“明珠”这两个字，就好像触到了人机开关，苏慕风手中酒杯落地，终于有了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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