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小心
第八十二章 小心
演示被安排在了午夜。
巴赫给出的理由是，午夜时分，全球主要金融市场的交易活动最为复杂和混乱，最适合进行极限压力测试。
但闻雅欣和安长卿都明白，黑夜，同样适合做另外一些事情。
比如，让一些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们被安排回各自的客舱“休息”，等待午夜的到来。
闻雅欣的客舱极尽奢华，巨大的圆形床上铺着天鹅绒的床品，房间里弥漫着昂贵香薰的味道。
但她没有一丝休息的意思。
房间的灯光被调到最暗，闻雅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海面。
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在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像是装饰品的手表。
表盘上没有指针，只有一片光滑的黑色晶体。
她用手指在表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表盘亮起，投射出一幅淡蓝色的三维立体结构图。
那是“奥丁之眼”主控室的内部结构图。
是他们花了半年时间，通过各种渠道拼凑出来的，精确到了每一根线缆的走向。
C计划。
这是他们为最坏情况准备的预案。
当B计划的“木马植入”被敌人识破，并反过来作为诱饵时，C计划就会启动。
放弃所有迂回，放弃所有伪装，在敌人设定的舞台上，用敌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强行夺取目标。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们的命。
闻雅欣的目光在结构图上移动，大脑飞速运转。
主控室的物理端口，安保人员的站位，巴赫可能的位置，维克托的视线死角……
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的脑中反复推演。
她必须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为安长卿规划出一条生路。
一条在刀尖上跳舞的生路。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小得多的船员舱里，安长卿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他的房间很简单，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小的舷窗。
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几样东西。
那枚在宴会上使用过的银白色袖扣。
还有一枚一模一样的。
他拿起其中一枚，用指尖轻轻一旋，袖扣的顶端弹开，露出了里面比米粒还要小的芯片和接口。
这是他的“手术刀”。
一把用来窃取数据，一把用来……制造混乱。
他拿起另一枚袖扣，用一把特制的微型镊子，从里面取出了那块伪装成“优化算法”的芯片，换上了另一块。
这块芯片里装的不是什么木马程序，而是一种高强度的电磁脉冲病毒。
一旦激活，它会在万分之一秒内，烧毁和它连接的所有端口，并造成大面积的系统紊乱。
这是他们的“烟雾弹”。
在完成数据拷贝的瞬间，制造一场不大不小的骚乱，为他们的撤离争取宝贵的几秒钟。
他做完这一切，将两枚袖扣重新组装好，仔细地擦拭掉上面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
然后，他坐到床边，打开了一个伪装成天气预报软件的通讯器。
屏幕上显示着全球各地的气温和风速。
但当他输入一串特定的密码后，那些数字和符号迅速重组，变成了一行行加密的文字。
他开始输入信息，将最终确认的行动路线、紧急预案、以及撤离信号，逐一发送过去。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速度很快，没有一丝犹豫。
每一个指令都清晰、冷静，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主控室入口有虹膜和声纹双重验证，巴赫会亲自授权。】
【进入后，维克托会站在你左后方三步的位置，那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视线盲区。】
【演示开始后，用‘阿尔戈斯’模型制造数据冗余，拖延时间，我会寻找机会。】
【物理端口在主控台右下方，被一块磁吸盖板覆盖。】
【信号：‘水’。】
【撤离信号：‘天亮了’。】
他一条条地发送着，就像在编写一段冰冷的代码。
当所有指令都发送完毕后，他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他看着屏幕上最后一行字，那是他刚刚打出来的【任务结束】。
他沉默了片刻。
房间里只有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的海浪声，似乎也变得遥远。
他想起了闻雅欣走进巴赫办公室时，脸上那从容不迫的笑容。
想起了她说出“C计划”时，那决绝的眼神。
他知道，这场行动，闻雅欣承担的压力比他大得多。
她要在巴赫和维克托的注视下，像一个真正的演员一样，完成一场完美的表演。
任何一丝破绽，都会让他们万劫不复。
鬼使神差地，安长卿的手指又动了。
他在那段冰冷的指令末尾，又加上了两个字。
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在奢华的客舱里，闻雅欣手腕上的表盘微微一震。
她看到了安长卿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在【任务结束】那四个字的下面，静静地躺着另外两个字。
【小心。】
没有称呼，没有多余的解释。
闻雅欣看着那两个字，愣了很久。
在她记忆里，安长卿，从未在任务指令里夹带过任何私人信息。
这是第一次。
窗外的海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得舷窗发出轻微的声响。
闻雅欣关掉了手表的投影，房间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她走到床边坐下，第一次感觉到，那柔软的天鹅绒床品，带着一丝凉意。
她知道，这句多余的嘱托，比任何一句鼓励都更有分量。
也更危险。
因为它意味着，在绝对理性的任务背后，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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