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与你无关
“天降神罚啊。”月绫衣轻声。
这就是“天降神罚”？陆兰霖十足意外。
暴雨倾盆，炸雷滚滚，每至夏日时节，再正常不过的事，竟是让南地子民惧怕的天降神罚……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无语间，一道晃眼的闪电划破乌黑的天空。月绫衣一个激灵，下意识转身往石室里面缩。可陆兰霖就站在她的退路上，她这一转身，不偏不倚，刚好窝进陆兰霖怀中。
陆兰霖握住她的肩膀，本能地想推开。可不知为何，做出的动作却是将她护入怀中。
月绫衣扬眸，唇瓣微张，正欲说话，忽然一声霹雳在耳边炸开。她浑身一抖，抬手死死捂住耳朵，脑袋往他怀中更深地埋。
此后约莫半个时辰，石室外的雷声此起彼伏，无数道闪电劈向附近的树木，浓重的焦味透过雨幕，充斥整个石室。
到了此刻，陆兰霖觉得南地子民惧怕这雷也不足为奇。
他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
史书上也不曾记载。
这般的雷，堪称为灾。
月绫衣缓了好一阵才渐渐回神，试着放下手，确定雷声远去，她紧绷的身子终于软和下来。
陆兰霖低声：“尸人也怕，雷声也怕，你在南地怎么活下来的？”
月绫衣：“……”
尸人便罢了，雷声却不是她想怕的。雷于五圣来说，是“劫”的存在。饶是她体内的白皇厉害，对于雷同样是敬而远之。令人不适的巨大响声和白皇的影响，让她不得不怕。
抿抿唇，她望着他道：“莫非你什么都不怕？”
陆兰霖思索片刻，好像他还真没有什么怕的。
小时候怕一个人，怕黑，怕老鼠……可经历了被锁在腐烂粮仓里三天三夜后，他觉得也就那样。
长大后，他越来越心如止水，虽然常人有的情绪他也有，但唯独不会怕。
毕竟他是一个随时都能坦然赴死的人。
对这尘世没有留恋，没有牵挂……
想到这里，心里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低头回望，月绫衣好看的眉眼映入眼里，她的一颦一笑，都如此鲜活娇俏。
要是死了，这辈子，就看不到她了。
也不知为何凭空冒出这样的念头，待发现时，他几分慌乱，收敛散去的神思，目光也变得严肃。
“你说过，天降神罚时，最适合去禁地。”他开口道。
查清江觅死因后，他便可以返回东淮。
除此以外……
她说过，若战事起，她会留在南地死战不退。眼下两国却还未开战，他还是有机会带她走的。
月绫衣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禁地，更不知他去禁地后的打算与她有关。心脏重重顿了一下，浑身说不出的难受。
她早就以禁地为限，一旦去到禁地，她的圣女身份势必暴露。可惜这一路而来，陆兰霖对她的态度几度浮沉，遮遮掩掩，她看不真切。
为了后续计划，她只能用最后的下策了。
但她并不想……
到底哪里错了？为何他就是不能爱她？
垂下眼眸，她微有失神地喃喃：“你就这么想去禁地么？若是去了以后，跟你想的不一样……”
“那也要去，江觅的死因有疑，我必要查清。”他回答得十分干脆。
月绫衣下意识就想说江觅没死，话到嘴边，生生咽了回去。但下一句又说不出来，便站在那里，默默地捏衣角。
“你想说什么？”他直接问，“事到如今，你我之间，至少……是朋友。”说完，他心里一阵忐忑。
月绫衣还是在捏衣角。
要她怎么说？
她不想他查江觅的事，不想他离开，更不想对他用结缘蛊……
“你不是一向伶牙俐齿？到底何事让你吞吐至此。”他上前半步，眼神尽是探寻。
淡淡的竹香在身侧缭绕，她有些意乱神迷，蜷起手指掐住掌心，勉强叫自己清醒，声音很轻地说：“像你说的，我们……至少是朋友，可你回东淮以后，我们应该是，再也见不到了。朋友嘛，再怎么说也会，也会有一些不舍的……你别想太多！”
陆兰霖唇角微抿。
之前好几次百般引诱，还大胆亲他，如今倒矜持起来了，什么别想太多？他说朋友是客套，她还真客套上了？
怎么？她朋友很多？
一时心火有些旺，他呼吸几番，浅浅咬牙：“那我走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月绫衣被他问得心惊胆战的，他走以后，那也是得知真相了，怕是杀了她的心都有吧。
她还能有什么打算？苟住一条性命，再看王室的反应做下一步打算。
“没有打算？”
“嗯……”
“没有打算，便跟我回东淮！”他很认真。
在月绫衣耳里听来却是另一番境况，本就心虚得不得了，再听他十分严肃地说要带她回东淮，更是浑身抵触。
回东淮做什么？报复她骗了他？是不是像书上写的那样，砍去手和脚，剜眼勾舌，放去瓮里，做成人彘，日日供他取乐？
一想到幼时看过的书册插图，她腿脚发软，连连后退，险些跌坐去地上。
见她这般反应，陆兰霖心里顿时凉了一大半。
原来她对他真是玩玩而已。
如今他略认真两分，她便想着退让逃避。
所幸他还没有将心彻底奉出，否则那才是他此生最大的笑话。
念及此，他拂袖转身，也不再看她神情有多狼狈，冷冷道：“半盏茶时后，带我去禁地。”
月绫衣轻轻咬住下唇，知道他的脾性，决定了做什么是定然要做的，迟疑良久，回了一句：“江觅是你朋友，有些话我本不便说，可我实在是忍不住。你说他出事是在禁地，鬼渡却说他出事是在阴牙村，其中矛盾，里面定然有诈。”
“与你无关。”
轻飘飘的四个字，落在月绫衣心上，却是重重一锤。
是了，与她无关。
可她偏偏就抱着那么一丝侥幸，希望陆兰霖察觉到不妥，推迟些时候再去禁地。
她的谎言，可以晚一点被拆穿，她也可以，如常的在他身边，多待一些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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