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蔷薇涧
又过了几日。
月绫衣看着自己溃烂的小腿半晌，回头，是陆兰霖大片溃烂的背。
月神蝶解不了这毒，而她也试过唤那青影出来，却再也没有成功过。
至于白皇……
不召也罢。
许是觉察到她的心绪，白皇自己出来了。
月绫衣现在一见到他就不想说话，他藏得太深，藏得太多，她甚至怀疑，他一直以来的顺从和保护，是不是为了在养肥她以后，再一口吃了她。
她不知道，白皇只要想，她的心思就瞒不过他。
得知她的想法，他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他不说，是他不能说。泄露天机的罪责，谁也承担不起。
只能道：“往东走，不远就是蔷薇涧。”
月绫衣身子一僵。
“蔷薇涧？”
“嗯。”
那不是传说中的人间仙境？
她在一本残缺的古籍上看到过，说初代神女和神凰木坠落凡尘时，神女身边还有四大灵侍，而这四大灵侍则在南地选了四方灵力旺盛之处修炼。后面不知得道成仙还是怎么，灵侍消无，但修炼处倒是遗留了下来。
蔷薇涧便是其中之一。
传言蔷薇涧有一棵无比瑰丽馥郁的蔷薇树，每日清晨，蔷薇花绽放，花瓣上凝结的朝露能治愈世间任何伤痛，甚至起死回生。
但蔷薇树生长的地方极为险要，灵侍能飞升直上，吸收其灵力，如果是人……
不管怎样，她也要一探究竟。
去厨房摸索了半晌，她寻到一个长颈瓶，大抵有她半支手臂长，想来是前主人用来插花的。
“你就留在这里，若他有什么动静，你直接传神于我。”月绫衣道。
白皇略是颔首。
目送她离开，白皇微微叹了口气，走到陆兰霖身边坐下。
细细凝看他的眉眼，白皇伸出手，却没有触碰他的轮廓，反是落在了他的心口上。
“青瀛，你还在吗？”
没有任何回应。
白皇又是一叹，低声喃喃：“罢了，我知你劳苦。天上几何，凡尘几何，你都不曾好好休息。如今，倒是得闲了。”顿了顿，似是自言自语：“不过知道你还在，我很欢喜，真的，非常欢喜。”
—
这几日月绫衣没有任何心思去四周探路，今日得了白皇指点，她才顺着绵延的河岸一直往前走。
没过多久，就是一片瘴林。
白雾渺渺，散发着淡淡甜香，与南地密林的毒瘴截然不同。
月绫衣只是犹豫了一瞬，便接着往前走。穿行于雾霭，不过半盏茶时，眼前豁然开朗。
这竟是……
梨林。
梨树在南地并不多见，但南地王宫的花园里，总归是有那么几棵的。月绫衣见过，自然识得它们模样。可记忆中，梨花只在春日时节绽放，眼下夏末秋初，这里的梨花却开得十分好。
嫩绿的新叶，柔白的梨花，两种清新的颜色在枝头碰撞，让她心旷神怡。
她不禁伸出手够到一枝。
手指摩挲过柔嫩的花瓣，微凉柔润，的确是真花。
再回顾四周，梨林还在下着花雨，地面不足寸长的矮草几乎被雪色花瓣覆满。
这……
蔷薇涧和梨花有什么关系？
她十分迷茫。
但隐隐觉得此时此刻看到白色着实不太吉利，且梨有“离”之意。摇摇头，她松开手，不再过多停留，继续往前走。
又是一片白瘴。
还未看清这次瘴后藏着什么，她已嗅到一股醉人甜香。
与梨林的全然不同，梨花清新，却也清苦。这里的味道馥郁至极，如美酒佳酿，叫人欲罢不能。
深深呼吸几番，她只觉得自己身子都轻盈了起来。
向白瘴径直走去，待眼前雾霭散开，如檀色般古朴雅致的景色赫然出现。
像是多年无人问津的古域，大片大片的石头漆黑如墨，而上面又间或覆着碧绿的青苔。青苔之间，交错铺洒着浅粉深红的蔷薇花瓣。微风轻过，花瓣浅浅颤动，坠去地面……
顺势看去，她这才留意到非但是墨石，整个地面，乃至于蜿蜒而过的清澈溪涧，都有无数的落花。
而清溪载着落花一路而去，水清白、花娇红，融揉出一抹别样的晶莹透亮。
不像寻常落花，给人萧条落寞之感，它们反倒像乘着云带直往碧霄，十分欢欣雀跃。
是错觉么……
她竟会觉得这些落花欢欣雀跃。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这里应该就是蔷薇涧了。
有这么多的蔷薇花瓣，想必那蔷薇树也当在附近。
她四处寻找，走遍每一个角落，又顺着墨石上望，一无所获。
那这些落花哪儿来的？
总不至于从天而降，是那灵侍在九重天上丢下来的吧？
被自己无稽的念头给噎住，她并指按了按额角，暗道这些日子当真熬得她脑子都出毛病了。
寻到一处矮石，她坐下歇脚。
顺便看着水里的落花，想知道它们到底流往何方。
看得久了，她忽而发现好像哪里不对。
这水里的倒影……
跟她眼前看到的不一样！
错愕一刹，她看看溪涧，又看看天空。
还真不一样！
按照溪涧里的倒影，在她正面的这片墨石上，有无数的纤细根须。而根须往上，便是一株足足有一成年男子粗壮的蔷薇树。那蔷薇树还在不停往下坠落花瓣，只不过花瓣到了空中一定位置，才会显露，落在她看见的这些地方。
呵，想必是那灵侍怕被人发现了这福地，用了障眼法隐藏蔷薇树。
可却忘记了水里的倒影。
她略微欠身，用手指沾了些许溪水覆去眼睑。再睁开眼时，前方的墨石果然出现了她要找的蔷薇树。
“还真是……”她满眸惊叹，“瑰丽璀璨啊……”
心里一片激荡，沉浸在震撼的花树中，好几息后，她才敛回被攫走的神思。
摸了摸腰间布囊里的长颈瓶。
虽然此刻就算蔷薇树有露也不是朝露，但以它的灵力，多少还是能治愈些许他们的伤势。
如今陆兰霖背上的溃烂已经非常严重，寻不到一块好皮，无论如何，她都要带一瓶回去。哪怕是把花摘了，挤压汁水，也要给他敷上一敷。
可眼下最大的问题，是这墨石光滑无比，又布满青苔，她要怎么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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