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我们一起……
陆兰霖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伏在他手畔的身影。
他的脑子还很迟钝，迟钝到整个人都是麻木的，感觉像消失了一般，不痛不痒，身体也十分轻飘。
是……
死了？
又不太像。
不是说人死以后，会陷入一片混沌吗？然后在混沌中走上七七四十九日，才会来到鬼门关，见到牛头马面，自报家门……
手畔这身影，绝对不是牛头马面。
她那么小，那么瘦……是个婴儿……嗯？婴儿？……
画面一转，他忽然就站在了花园中。
也不知是哪里的花园，好多花木，看起来就知价值不菲。
回头，他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
困惑间，却觉得怀里好像多了一团什么。低头一看，是一个用绣着圣女殿图腾的锦被包裹的粉嫩婴孩。
那婴孩正睁着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不知道是好奇还是什么。看了半晌以后，咯咯笑着，向他伸出了藕节般白胖的小臂，似乎是要他抱得更近。
他一头雾水，想问这是谁家的孩子，可又说不出话来。想寻人，走了两步，赫然发现自己竟缩小的许多，小胳膊小腿儿的，这身量，也是个孩子无疑。
忽而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切切察察，窸窸窣窣，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心里浮起一层不祥的预感，想逃离这一个地方，便抱着婴孩匆匆往前走。
没走几步，莫名踩到石头。他脚一痛，身体一斜，怀里的婴孩竟直接飞了出去，撞上后面不远处的古梅树上。
好巧不巧那古梅树有一截枝子断裂，婴孩的背径直扎在那枝子上，血瞬间就往地上淌。他吓得腿都软了，跌坐去地上，目光掠过自己的脚背，这才发现哪里是踩石头崴脚？他的脚，被人用十字镖扎了个对穿！
“南舒麟，你不是父王最疼爱的儿子吗？原来也会这么笨手笨脚啊——”
“瞧他那傻样儿，哈哈哈——”
他咬牙切齿，握紧拳头，对始作俑者斥道：“南夜离，南苍影，你们手足相残，父王不会饶过你们的！”
……
“不会饶过你们……不会……”
听到呓语，浅寐的月绫衣顿时惊醒。
伸出伤痕累累的手去探陆兰霖的额头，依然滚烫。
十来日的蔷薇朝露，他浑身的疮痍已渐渐恢复，气息脉象也更加平稳，可不知怎么回事，他时不时就高热，还伴随着莫名的话。
月绫衣不知道是自己恍惚了还是什么，老是听见他叫南夜离和南苍影的名字，还咬牙切齿的，仿佛结怨已久，有无法消解的深仇大恨。
南苍影也就罢了，的确有仇。
南夜离和他……
应该是没有交集的吧？
召出月神蝶，她轻轻驭着蝶灵过遍他的全身。
不得不说蔷薇露的确是极好的东西，她的灵力几乎已完全恢复，身上的伤口也几近痊愈。眼下月神蝶似乎也因蔷薇露的滋养，竟应运出一些浅薄的神思。
“小蓝，怎么样？”她言简意赅地问。
月神蝶扇动着翅膀，声音颤悠悠的：“一、一样。”
跟以前一样。
还是醒不来。
还是得等他自己退热。
月绫衣也没辙了。
世上最好的疗愈蛊和蔷薇露，都唤不醒他，这荆棘坡底要药材没药材，要大夫没大夫，她还能怎么办？
这高热持续下去，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被烧成傻子。
陆兰霖若成了傻子……
她侧眸悄悄看他，想象他成为傻子的场景。
似乎也不错，俊朗的傻子么，成天围着她转，可爱又好骗，比先前冷冰冰的满腹算计，动不动就想推开她要好太多太多。
白皇：“……”
月绫衣敛回神思。
有种被看破的羞耻。
“你倒是想想办法啊，”她红着脸转移话题，“你那么厉害，退热什么的，定然不在话下。”
白皇低声：“我不会疗伤。”青瀛才会。
他只负责打架。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要你何用。”月绫衣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白皇：“……”
他知道是那次他拒绝出手，月绫衣记上了仇。
他真的很无奈。
但月绫衣记这仇也是理所应当……
唉，罢了。
“拿些银子给我。”他化形站去一旁，背对着她。
月绫衣莫名其妙：“你要银子做什么？”
“去药铺抓药，”他默了一瞬，“或者给你捆个大夫来？”
月绫衣：“……”
不知道说什么。
灵蛇蛊都能随随便便化人形了。
随随便便化人形的灵蛇蛊还能找主人拿银子去街上买药了。
真是要多离谱有多离谱。
“银子。”他再次伸手。
月绫衣头也不回，反手把银子给他，没好气道：“你有这本事高低得是个仙家吧？仙家还能见死不救的！”
“我若没救，你们两个已经凉透。”白皇唇角微抿，“人有人的规则，我们也有我们的规则。规则不可越，一旦越了，谁都承受不起。”
“哦，规则不可越，却能作奸犯科去捆人家无辜大夫？”
白皇：“……”瞠目结舌。
感情是在这里等着噎他呢。
好吧，看来陆兰霖昏迷，无人和她拌嘴的份上，理解她。
顿了顿，白皇道：“那我去药铺抓药。然后，还要不要买什么？”
“你看着办。”她没那心情。
陆兰霖没醒来之前，买什么都没意义。
白皇微微颔首，随后消失。
察觉到身后空空，月绫衣这才回头看了一眼。
又扭回头，握着陆兰霖的手，几分欢欣地笑：“阿峥，你知不知道，我能使唤神仙了！你不信？那你睁眼看看好不好？”
眼角眉梢都带着灿烂明媚的笑意。
可这笑意，只短短存在了几息。
渐渐淡去，她还是握着他的手，轻轻贴住自己的脸，蹭了蹭，声音有了几丝哽咽：“我说过我很好哄的，可你若是再不醒，那就哄不好我了……真的，我没骗你……以后我就不好哄了……”
话音未落，温热的眼泪已经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你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我已经尽力了，到底还要怎样做，你才会醒……阿峥，我有些累了……既然你敢陪我一起死，那我也陪你一起沉睡……等这次，若你还不能退热，我就陪你，我们一起……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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