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不会太久了

好像什么时候，他来过这里。

但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又想不起来。

再细细琢磨，“来过这里”的情况，却是不可能存在。

哪怕他如月绫衣一般，是自幼生长在此处的南地人，隐藏于尘世的蔷薇涧，也不是他想来就能来的。

困惑间，月绫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会不会是在东淮，你偶然见过相差无几的景致，所以一时混淆了？”

这倒是合理的。

可记忆中，那一晃而逝的画面分明和眼前如出一辙……

罢了，不重要。

陆兰霖收回神思，淡笑道：“你说得对，应该是我一时混淆了。”看向四周：“接下来我们要怎么走？”

月绫衣往前走了两步，目及处还是墨石青苔，落英缤纷，溪涧汩汩，压根没有新的出口。

“阿白！”她捂住心口，“你不是说这边有出路么？哪里有？”

白皇微掀眼皮：“蔷薇树下。”

顺他所言看去，墨石如初，蔷薇树根须密密匝匝，被她拽过的地方还留有痕迹。

“……你的意思是叫我撞石头？”月绫衣很是无语。

白皇“嗯”道：“你撞了试试。”

月绫衣：“……”

眸底划过一丝冷意，摊开掌心，要强召他出来。

白皇原本闲适地蜷尾窝着，想告诉她别白费力气了，毕竟“强召”的咒术是假的，他哄她的。

可忽而想起在上次被南苍影追杀的要紧关头，她强行用心头血召唤，还真把他的蛇毒给取了一滴出来。难道——

下一刻，被她生生拽出。

纤细的手指捏着他的喉咙，没有什么杀气，可笑得十分不怀好意。

“你居然——”白皇满脸震惊。

倏然被她用力一推，径直往蔷薇树下的墨石撞去。

墨石泛起一道水般的波澜，白皇的身影消失不见。

月绫衣咋舌。

“还真是撞石头啊。”

陆兰霖沉默了一瞬，问：“你这样把他丢出去，没什么问题吗？”好歹那蛇蛊是成了精的。

想了想，她朝墨石伸出手，意随心动，眨眼间白皇又被她擒在了手指间。

月绫衣：“哇！”

白皇：“……”

“看来我本事又提升了！”她满脸喜意，“阿白，看你以后还敢不乖，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你~”

白皇：“……”

陆兰霖低笑，暗道这样也好，免得他总担心白皇这样的待在她身边，会对她不利。

略是挥手，白皇散影不见。

月绫衣去牵陆兰霖的手，笑眸弯弯。

“这一方天地当真很多奇妙，我来采蔷薇露时，可不见墨石后面有出路呢。”顿了顿，颇是感慨地回望，“只是一出去，如此美景，日后便看不到了。”

陆兰霖的目光掠过她的心口：“或许你的蛇蛊会有办法。”

白皇：“！！”

月绫衣豁然开朗：“对哦~”低头抚了抚心口：“阿白，你是这世上最最厉害的灵蛇蛊，日后若我和阿峥想故地重游，你可要帮我们哦~”

白皇心梗至极。

他是做了什么孽，被奴役去洗衣做饭买东西也就算了，为了主人大计他可以忍，那“故地重游”又是怎么回事？把他当可以行遍天下的马夫了？

老天不公，老天不公！竟还给了月绫衣可以拿捏他的权力！

“白皇……”青瀛的声音轻轻传来。

白皇一愣，赶紧回应：“青瀛，你是不是听到月绫衣的话被气醒了？我就知道，只有你心疼我。”

青瀛默了默：“……其实，我是想说，这是好事。”

白皇：“？？”

难以置信。

“你变了。”他好心痛。

青瀛很轻地笑了笑：“月绫衣能拿捏你，说明了什么呢？”

白皇恍然。

周身不爽的气焰渐渐消散。

“我们都好好修行，”青瀛声音更轻了两分，似是呓语，“相信那一日，不会太久了。”

—

穿过墨石，月绫衣赫然发现自己身在河岸。

怎么回事？她明明……

回头，没有见到熟悉的荆棘丛，而眼前却烟波浩渺，雾气横生，是她每日都能见到的景象。

“这应该是河对岸。”陆兰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他们是牵手而进的，也不知为何，出来时一前一后。

不过还好，都出来了。

“也就是说，我们彻底脱离了蔷薇涧的范围。”月绫衣扫视四周，普通的河岸，根本没有蔷薇涧那样的灵秀。

“嗯，接下来我们在附近找找，看看有没有人家。眼下还不知我们身在何处，须得问清楚。”说着，他牵住她的手，“河岸这边的雾气稍淡，有鱼腥味，岸畔还有贝壳和破碎的渔网，想必不远有渔村。”

“那我们走吧。”她抓住他的小臂。

走了约莫两盏茶时，面前依稀有炊烟直上。再近一些，他们看清了，的确是渔村。

有两个小童正蹲在村口地上，开开心心拔着杂草，又把杂草绕成环，彼此缠绕，用力往两边拉扯。

“啪”一下，草断了。

左边的小童直接一屁股墩儿摔去地上，扁扁嘴，倒是没哭。但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说：“再来！”

右边的小童“嘁”道：“你都输了三次了！答应给我摸的紫螃蟹呢？一只都没得！耍赖皮，癞疙宝，你屋爹妈没教好！”

左边小童一听，立刻就扑了上去，按住右边小童就开打。

眼看小拳头就要往眼睛砸去，月绫衣一把握住他的手。

“你、你哪个！莫多管闲事！”左边小童凶狠狠地瞪她。

她啧声：“打几下就行了么，打人家眼睛，就不厚道了。”

“要你管啊，死婆娘，闲事管得宽，死了坟被翻！”

月绫衣瞪大了眼睛。

她何曾被谁这样骂过？

一下没忍住，径直揪起了他的衣襟，把他提溜了起来。

被他压着打的小童一骨碌地爬起，忙不迭道：“大姐姐，你莫弄他，他爹妈歪得很，小心待会儿出来找你算账！”

月绫衣冷笑：“我还怕他爹妈不成？原先我还觉得你那句‘爹妈没教好’有些过分，现在么，你说得可太对了。这么狠毒的话随口就来，不是爹妈没教好还能是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到后面一道尖锐女声：“你个死婆娘抓我娃儿干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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