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血腥再次重演

月绫衣轻嗤一声：“嬷嬷，你从来不告诉我阿娘怎么死的，其实我知道，你不能说，而且，她死得太惨，你也不忍说。”

“你——”渡月嬷嬷愣住。

和她两两相视，前者试探，后者坚定。

片刻后，渡月嬷嬷起身，走到门边，对外面的人吩咐：“没有我的指令，不许进来。”合上门，重新回到床边，扬手，开启蛊虫之障。

问：“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了。”月绫衣唇角浮起一抹讥诮，“王室的虚伪，好听的谎言，枯骨流血的祭祀，惨被献祭的圣女。”

“你、你、你竟然……”渡月嬷嬷脸色苍白，“你如何得知？”

顿了顿，又觉得自己这问，着实问得毫无意义。不管如何得知，她都已经知道了。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坐以待毙。

于是道：“你想怎样？”

月绫衣没有直接回应，顾左右而言他道：“当年阿娘明知有了我，为何不同阿爹离开，而是回到宫中认罚？还请嬷嬷如实告知。”

“我为何要告诉你。”渡月嬷嬷沉下声音。

月绫衣浅笑：“嬷嬷若不说，我便告诉王上，您已经将圣女的秘密告诉了我。”

反正谁也不会想到，这一切是她花了多年才拼凑出来的真相。

听到她的威胁，渡月嬷嬷若有所思，没有意料中的生气与恼怒，反是淡淡地看着她，同陆兰霖一般的平静。

这样的平静，反而叫月绫衣惶恐，像是，对方早就有所察觉，只是待她亲口言说罢了。

良久，渡月嬷嬷才开口：“不愧是我教出的，最出色的圣女。”听不出丝毫情绪，不知是夸还是讽。

月绫衣略是偏头：“那么，嬷嬷现在可以说了吗？”

渡月嬷嬷侧眸看向床帷，那最中央的地方所悬挂的，针脚微显生涩的香囊，伸出手，手指触到缚系它的绳带，轻轻一勾。

香囊接入掌中，她又示意月绫衣接住。

“这是阿沫做的。”

月绫衣明显怀疑。

香囊并不旧，可记忆中它一直都悬挂在那里。难道，她阿娘还活着？

可下一刻，渡月嬷嬷的话都打破了她的设想。

“这样的香囊，一共有十六个，是阿沫在临盆前那段时日亲手做的。她请求我每年在你生辰当日换上一个，当作陪伴你又长大了一岁。至于为何是十六个，因为阿沫死于十六岁。”

所以，她的阿娘也知道，她继任圣女后，至多只能活到十六岁。

也就是，和王族婚期的那一年。

“阿娘她不是死前才知道献祭？”

渡月嬷嬷轻轻摇头：“阿沫也很聪明，但她和你不同。说好听些，是善良，说难听些，是软弱。要是托生到寻常人家，她那娇软的性子，必然会是家里的掌上明珠，被捧着疼宠着养大。”

月绫衣从她的话里品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情感，这样的情感，是自己从未体会过的。默了一瞬，试着问：“嬷嬷是认识我阿娘的生母？——我的外祖母？”

虽然渡月嬷嬷否认过她阿娘再之前的圣女是她的外祖母，说阿娘是神凰木的选择，可她总觉得渡月嬷嬷待她阿娘不一样。

事到如今，渡月嬷嬷也无需再隐瞒什么，直言：“阿沫的上一任圣女，不是你的外祖母，但却是我的昔年好友。”

那时，她也芳华正茂，和好友一起在圣女殿无忧无虑。

两人都是孩童时期入的圣女殿，不同是好友出生不久，就成了神凰木的选择，她是天生灵力颇高，五岁时，宫中外出寻蛊的长老偶然发现后，才带回了圣女殿。

她比好友大三岁，情如姐妹。

后来，她十九岁，好友十六岁那年。

她被赐号“渡月”，位至圣女教引嬷嬷。好友则是一身喜服，准备嫁于王室。

她们都欢天喜地的以为，未来还能像从前一般快乐，一同修习，一同成长。

直到一年后，好友因生产血崩而亡，孩子，也没能保住。

那是个很可爱的女婴，眼睛很大。她去时，能感觉到婴孩尚有一口气在，但宫里的人却说那婴孩已经不中用了。

她倔强地想为好友保住这一丝血脉，宫里的老人却阴阳怪气道：“我看你也是个还没开窍的嬷嬷，走吧，跟我去见见世面。”

随后她便看到了……

自己的好友是如何献祭，连同那婴孩一起。

她悲伤、痛苦、愤怒。

其余人却虔诚跪下，乞求神凰木再赐他们一个新的圣女。

她站在那里，冷眼审视着在场的其余三个人，先王，好友的夫君，以及那个懂祭祀的宫中老人。神凰木金光一现，指引新的圣女，后面两人忙不迭起身去追，先王却留下来，说了她此生难忘的话：

“这，是南地千年的秘密。身为圣女的教引嬷嬷，你的家族因你而荣耀，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她回眸，满面泪痕，悲痛地看着染血的泥土和树，心里明白自己没有选择。

“阿沫是我所带的第二任圣女，要是那女婴还活着，会跟阿沫一样可爱乖巧。”渡月嬷嬷失神喃喃。

“所以您是把阿娘当作半个女儿来养。”月绫衣轻声。

“是，也不是。”渡月嬷嬷苦笑一声，“明知是这样的结局，我为何要付出太多真情实感？但阿沫实在是讨人喜欢，我从她身上能看到我和好友昔年的影子，也能看到那女婴长大后的模样……”

直到月银沫十六岁至。

圣女献祭，血腥再次重演。

渡月嬷嬷准备了十六年的分别，原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应付，但站在神凰木边，她冷着脸，心却再次滴血。

不停告诉自己，这是职责所在，这都是职责所在，其余不用再去想。

月绫衣垂下眼睫，终于明白渡月嬷嬷待她为何是这般。

费尽心血地培养多年，无论是友情，还是亲情，都会烟消云散，还是那样惨烈的场景。

所以渡月嬷嬷不敢对她太好——又忍不住对她好。

时常看着她，眼神飘忽，原来不仅是在看她，更是在看她的阿娘，好友，甚至是无数的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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