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路是自己选的

陆兰霖心弦猛地触动，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而后，看到她朝自己走来，用那柄他给的匕首费力搅断了铁链。

勉强站定，他双目微敛。

“能走么？”她问，又从腰间拿出圣女令，“出宫的路要是找不到，随便寻一个宫人带你出去。你拿着我的圣女令，没有人会为难你。”说着，把令牌塞去他手里。

触碰到她柔软手指的那刻，他着实没忍住，下意识扣住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再……试最后一次……他在心里轻声。

深深吸了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他满心忐忑地问：“月儿，方才人前，你那般待我，是不是有什么苦衷？现在没有其他人，你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月绫衣望着他抓住自己的手，有几分发怔。

一些话在嘴边转了又转，可说与不说，将彻底改变他们未来的命运。

她无法把握说出来的后果。有王子身份傍身的他，或许会比她料想的更加激进无畏。

他不会在乎其他人，不会在乎其他事。

但她在乎。

伤害彼此，总比牵连甚广的好。

念及此，她唇边浮起一抹戏谑，扬眸看他：“苦衷？我是南地圣女，生来尊贵，享受供奉，能有什么难处？”

陆兰霖拉扯她的手臂，猛地将她束入怀中。

搂着她的腰身，他的声音越发低沉：“月儿怕是忘了，我看人历来准。你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走到了如今这步？我是你男人，你可以相信我，也应该相信我。”

月绫衣闭上了眼睛，用力抿紧唇角，好让自己颤抖得不是那么明显。

她努力吞咽着，压下情绪，用依旧淡漠的声音回道：“陆兰霖，梦该醒了。我将是你的弟媳，我不再是你的……”

“你是！”

“……”

“我说是，你就是！”他抚过她的背脊，“我不信那些日子都是假的，我也不信你会爱旁人！月绫衣，我们是拜了天地的！”

“可是我们没有在前一夜看月亮！”她脱口而出，“月神是不会承认的！”

此话一出，陆兰霖瞬间身体僵住。

原本是以为没顾得上。

如今想来，却是一场处心积虑。

月神不会承认……仪式便算不得成……

渐渐松开了手，月绫衣立刻从他怀中脱离而出，多一刻也不愿停留般。

他低声一笑，无奈又悲凉。

“所以那些日夜，我们算什么？”他失神地喃喃。

“各取所需，都很快乐，不是吗？”月绫衣转过身去，不敢看他，“诚如你说过的那样，孤男寡女相处久了，难免生出是非。如今我看到了九思哥哥，心里便清楚，我是爱他的。至于和你，不过一场游戏。”

顿了顿，她轻声哂笑：“还是说，陆大人玩不起，非要强抢人妻？”

陆兰霖蓦然握紧双拳。

双手捏住她的肩膀，将她反转过身来，直直盯着她的眼睛看。

“月绫衣，你不要说那么伤人的话！我知道你想我走，我多待一刻你都嫌弃！我可以如你所愿，但你记住，美梦是你给的，噩梦也是。月绫衣，我这次走了。绝不会再回头！是你不要我的，你不再是我的家人，也不再是我的爱人！我陆兰霖，说到做到！”

刹那，水雾涌上了双眸。

她强忍着，睁大着眼睛，生怕下一瞬就落下泪来。

脑海中不断划过一些曾经，似是在催促她向他说出所有真相。可她只能残忍地强迫自己清醒，断不能在此刻意气用事。

哪怕……

她知道陆兰霖真会说到做到。

不再是他的家人，也不再是他的爱人。

又看了她几息，见她的眸光并不落在自己身上，脸上也不见丝毫情绪，陆兰霖终究死了心。

放下手。

彻底放下手。

将圣女令牌随手一扬，错身而去。

感应到他的离开，她瞬间失力，跌坐去地上，泪流满面。

—

浑浑噩噩回到圣女殿。

圣女殿其他仆从不知道她怎么了，也不敢贸然上前，便去寻渡月嬷嬷。

直到傍晚，渡月嬷嬷才从外面回来。

一进屋子，就看到月绫衣半躺在床上，唇角带血，脸色惨白。

“阿衣！”她着急地过去，抬起手探月绫衣体内蛊虫。

月绫衣有月神蝶蛊护身，寻常是伤不到她的，除非是极其厉害的高手。

而这圣女殿中又无高手，那只能是她自己伤了自己。

“你这是……”目光落去她缠着厚厚白布的手腕上。

“无事，体内蛊虫方才不对劲，我压制不住，就放了些血。”她轻描淡写地说着。

渡月嬷嬷却紧皱眉头。

“是月神蝶蛊？”

“嗯。”

她很平静，渡月嬷嬷却平静不了。

月神蝶蛊是圣女的象征，更是初代圣女——神女的遗留。如今月绫衣生了叛出南地的心思，月神蝶蛊开始不对劲，那月绫衣离开南地，蝶蛊岂不是会立刻诱发她死亡？

“阿衣，你……”想说什么，又说不了。

渡月嬷嬷心里很清楚，她既不能劝月绫衣留下，可眼睁睁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因蛊虫反噬而死，也做不到。

“嬷嬷，您什么都不用说，路是我自己选的。虽然我也不清楚，我有那样的心思很久了，为何会今时今日才突然有异况，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次我的确已经摆脱了献祭的宿命，不会同以往的圣女般，重蹈覆辙。”

渡月嬷嬷叹息一声，转移话题：“你那东西，我已经拿给九王子了。九王子那边也知道了你身孕的事，是王上召他去密谈的。”

顿了顿，脸色微沉：“五公主知道五王子的身份后，受不住打击，有些疯了。”

“王妃作何打算？”

渡月嬷嬷声音轻了几分：“九王子有了夺位的心思，王妃自然鼎力支持。为了儿子和自己的前程，舍弃一个不中用的女儿，也无可厚非。”

“五公主她……”月绫衣亦是叹息。

南地女儿多恣意洒脱，至多会为男人哭几场，难过几日，可为男人痴缠发癔的，却是寥寥。

何况南蕴儿是公主。

那么多大好男儿，偏偏看上一个心机颇深的。那时她就提醒过，也无济于事。

罢了，终归是命。

“阿衣，王上已经允了你自闭告罪，在去之前，你可要见一见九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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