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便不去寻他了
五日后，月绫衣渐渐能下地走动。
在无人搀扶的情形下，独自走上一刻钟，才觉得疲惫倦怠。
比起先前，简直好上太多。
这几日在床上，她也想得更加通透。
既然此生亲缘薄，能换来一门手艺度日也是极好的。
而且利用北凛彻的内疚，和北凛亦残存的爱意，即使后面她的身子支撑不下去，一双孩子，也能在北凛家受到庇佑长大。
这是她目前能做出的最好安排了。
至于陆兰霖……
不到万不得已，便不去寻他了。
兴许他已经有了新的爱人，兴许他——
等等。
月绫衣猛地想起，那时她心烦意乱，根本来不及解他的连缘蛊。
也就是说，他的身体，依旧只会对她有反应。
这……
兀自扶额，她叹了口气，还真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待生产后所有恢复，她便寻个机会去帮他把蛊解了，也不至于耽误他一生。
一晃又去四月，很快到了生产之期。
有北凛彻这等厉害的医者在，月绫衣并不是很担心，但还是强撑着在纸上写下寥寥几句，交代了孩子的生父，以及嘱托。
把信纸折起放去北凛彻手里，她道：“不到万不得已，用不着看。”
北凛彻没说什么，把信纸揣去怀中。
回头示意，让待命的产婆和打下手的丫鬟进来。
“你的身子骨足够生产了，但是生产后，你会十分虚弱，不能动大情绪，说话和动作，也要比寻常更轻，否则有血崩之险。”北凛彻沉声嘱咐。
月绫衣缓缓点头。
喝下催产药，不多时，腹中阵痛传来，渐渐频繁。如同火山爆发，但巨大的熔岩卡在山口，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
她疼得冷汗直冒，从咬牙强忍，到失声惨叫。
门外，北凛亦听得心惊胆战。
他身旁除了站着北凛彻，还另有一个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手里还牵着个几岁的女孩儿。
女孩儿不理解自己的父亲为何这般神情，焦躁地踱步，便仰起小脸问：“娘亲，爹爹今日是怎么啦？”听到时不时的惨呼，她有些发抖，“里面的姐姐又怎么啦？爷爷不是很厉害的医者吗？为什么不能救救姐姐，她好像很痛苦。”
女人叹了口气，将她抱起，道：“姐姐正在生产，命悬一线。你爷爷虽然是很厉害的医者，但在这件事上，帮不了她。我们谁也帮不了她，只有靠她自己。”
“那，嫣儿能给姐姐祈福吗？”北凛嫣眨着眼睛问。
“当然可以，”杭雨柔温柔地笑，“娘亲跟你一起，给姐姐祈福好不好？”
“好！”北凛嫣一口答应，粉嫩的小手合在一起，有模有样地念，“保佑姐姐不那么痛，保佑姐姐快快好起来……”
听到稚嫩的童声，北凛彻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来。
月绫衣的存在，让他不仅担心北凛亦再次执着魔怔，更担心杭雨柔接受不了——虽然杭雨柔十分善解人意，性子温和，得知北凛亦和月银沫的过往后，甚至对下人吩咐在府里唤她为“二夫人”。
“月姐姐是夫君的挚爱，她才是大夫人。”杭雨柔如是解释。
她从不争从不抢，顺其自然，安稳度日。
也是这份安稳，渐渐让北凛亦的心暖和起来。
可再好的人，也是人。
人是善变的。
月银沫在北凛亦口中是极好的存在，到最后不也一样将他伤了彻底？
所以在最初，北凛彻让北凛亦隐瞒月绫衣的事。也不知道北凛亦怎么想的，没过多久，不仅让杭雨柔知道了月绫衣的存在，更引导北凛嫣唤月绫衣为姐姐。
当然，月绫衣是不知道这些事的。
像是北凛亦的一厢情愿，要认她回家。
而杭雨柔则是全力支持。
年幼懵懂的北凛嫣只知道姐姐要生两个外甥，她可以带外甥玩了。
今日情况特殊，北凛亦才将杭雨柔和北凛嫣都带了过来。
北凛彻看了他好几眼，到底没有说话。
算来也是北凛亦的家事。
他这个老长辈，管不了太多。
耳听婴孩此起彼伏的清脆啼哭，众人脸上皆是一喜。
“我当爷爷了！”北凛亦高兴得合不拢嘴。
杭雨柔忍不住笑：“什么爷爷，分明是外公！”
“不管，这孩子的生父没个影儿，就得跟我们姓‘北凛’！是我们北凛家的人！”边说边往台阶上走。
不过多时，产婆抱着孩子出来了。
“大小姐好福气呀！两个孩子顺顺利利的，还是一儿一女，恭喜恭喜！”
杭雨柔忙取出银子塞到产婆腰间：“辛苦了婶子！”又提高了声音：“今日同喜，大家辛苦了，通通有赏！”
院内一片欢呼。
没有人注意到，北凛嫣独自进了房间。
有正在打扫的丫鬟看到她，提醒一句：“小小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出去吧！”却也腾不出手来带她。
而她转着圆圆的眼珠子，朝床上的月绫衣缓缓靠近。
才生产完，月绫衣已经精疲力竭，浑身被汗濡湿，黏糊糊的难受。想让人帮忙擦一擦脸，可感觉大家都很忙碌，便又打消了念头。
朦朦胧胧间，点点温热的触感攀上了脸颊。
她费力地抬起眼睑，发现是一个小女孩儿。
……哪儿来的小女孩儿？
“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她轻声问。
北凛嫣摇头：“没走错，我来看姐姐！”
“……姐姐？”
“对，姐姐！”
虽然累，但她脑子并不糊涂，这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而小女孩儿穿着打扮也不俗，看来，她还真是“姐姐”。
“姐姐，我是北凛嫣，你叫我嫣儿吧！爹爹和娘亲都这样叫我！”
就这么凭空多出个妹妹，月绫衣多少无所适从。
就算感觉并不是很讨厌，可一想到这是父亲和另外女人生的孩子，她难免想到日后，陆兰霖也会和其他女人这般……
那她的孩子会不会跟她似的，同样无力地躺在床上，听那后来者叫“姐姐”？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太累啦？要是太累，就睡一会儿吧！嫣儿不吵你了……”说着，北凛嫣还贴心地帮她拉了拉被子。
“嫣儿！”门外传来一道女声。
随后急急匆匆走进来一个打扮素雅的苗条女人。
许是见到北凛嫣在床头，她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上前，一把将北凛嫣抱起。
低声斥责：“你怎么能打扰姐姐？娘亲不是同你说过了，姐姐很累，需要休息！”说着，回头赔笑，尴尬又抱歉：“是我不好，没有看好孩子。小月，你先安心休息……”
月绫衣不知道该说什么，闭上眼睛，把头偏去里侧。
倒也真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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