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真是天塌了
只是睡得很不踏实。
梦里场景不断变化，一会儿是北凛彻指导她施针，一会儿是北凛亦小心翼翼地靠近讨好。
画面一转，又变成陌生的苗条女人抱着那个叫北凛嫣的女孩儿，尴尬又抱歉地笑：
“小月，你先安心休息……”
安心……该怎么安心……
“！”
猛地惊醒。
她瞪大着眼睛，用力呼吸。
守候在床前的杭雨柔着实被吓了一大跳，心脏连连颤抖，缓了好几息，才想起来问：“小月，可是哪里不舒服？！”
梦境里的声音和现实交织重叠，月绫衣更加难受，眉头狠狠拧起，不悦地问：“你是谁？守在我房间做什么？还有我的孩子呢？他们在哪儿！”
“新生的孩子会夜啼，怕吵着你休息，我就让乳母把孩子都抱去隔壁房间哄睡了。我是……”杭雨柔顿了一下，“我是你父亲北凛亦的续弦杭雨柔，你可以唤我小姨。”
母亲的妹妹才是小姨。
月银沫自然是没有妹妹的。
但她是续弦……
唤小姨倒也无可厚非，总比要她唤“母亲”的好。
念及此，她的心微微松懈下来，脸色也有所缓和。
杭雨柔接着道：“是这样的，你才生产，身子骨弱，需要人照顾。你父亲和我都怕那些下人懈怠，所以商量了一番，我便来了。你别担心，我也是生产过的妇人，虽然不会医术，但有些法子倒是比医术更好。”
看向紧闭的窗户：“比如何时能开窗透气，窗开几寸合适……”
她的声音像筝曲，带着寻常人没有的韵味，月绫衣侧耳细细听着她的絮语，烦躁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似乎，这个续弦也没那么讨厌。
不是话本里那样的。
“……是不是我话太多了？”杭雨柔忽然用手捂住了嘴，“我、我也是第一次照顾你这么大的孩子，要是哪里做的不好，可以直接告诉我。”
……孩子么。
月绫衣略是一怔。
说起来，比起她，这个“小姨”才更像孩子。
被家里宠得很好的孩子。
“小月？”
“没什么。”她收回羡慕的眼神。
杭雨柔琢磨了片刻，道：“小月，你安心休养身体。等你能走动了，我们就回津城。那里最是繁华热闹，你一定会喜欢的。到时候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管告诉我们，不必担心其他。”
月绫衣没有应声，反问：“师父呢？”
“师？”杭雨柔险些没有反应过来。
滞了滞，才道：“父亲他大抵也会在津城停留些许时日，但不会长住。毕竟这世间太多人需要他救治……”
月绫衣“嗯”了一声：“明白了。”
明白北凛彻最终还是想她认祖归宗的。
也罢，为了孩子。
北凛家族将会是一棵很好的大树。
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日，月绫衣都敷衍地活着。
只有在面对一双儿女时，才会流露出真情。
她给孩子取名为“陆知年”“陆知岁”。
曾经陆兰霖许她年年岁岁，她便还他岁岁年年。
一晃三年过去。
在津城的日子异常平静，但也热闹，恍惚又回到了南地，最初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北凛亦待她极好，杭雨柔也毫无私心，北凛嫣更是黏她，有时还要和陆知年拌嘴，争着要她抱。
她哭笑不得。
杭雨柔也哭笑不得。
“嫣儿，你是姨姨，还是八岁的姨姨了，怎么和年年争呢！”杭雨柔十分无奈。
北凛嫣小嘴一噘：“八岁还不是小孩子，我喜欢姐姐，就要姐姐抱！年年给你，你抱！”
“……”两人面面相觑。
岁岁倒是十分乖巧，走过去拉拉北凛嫣的衣角，结结巴巴地说：“姨、姨姨抱！”
北凛嫣一低头就看到她奶呼呼的小模样，顿时“哎呀”一声，高兴得不要不要的。
蹲下身抱住岁岁，连声回应：“姨姨这就抱岁岁，好可爱好可爱的岁岁！”
陆知年：“……”
小小的年纪还不懂什么叫吃醋，就已经吃上了醋。
不过事后北凛嫣总会拿自己的零花给陆知年买新奇的小玩意儿，因此陆知年的醋只会吃那么一时半会儿的。
这样的场景不时就会上演，到后来，大家都习惯了。
月绫衣还挺喜欢这样的习惯。
就算在这家里，她是多余的那个，她也跟着品尝到了几分温暖的滋味。
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下去，可流言却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平静。
不知何时开始，她听到了一些声音。
“大小姐既不认父亲也不叫母亲的，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啊。”
“是啊，咱们北凛府好吃好喝的供着，她一个外姓人，心安理得，还不懂感恩！”
“真替夫人憋屈呢！”
“谁说不是？分明夫人才是明媒正娶，知书达理，温柔识大体，到头来还不如外面那野女人。委屈自己，让我们叫她‘二夫人’，真是可怜。”
“哎，要我说，大小姐生得美貌，生产过后，那身段啊反而更好了，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的。”
“哈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我也听到了，有好几个鳏夫和没有子嗣的富商来打听大小姐呢，想把她娶回去开枝散叶……”
流言就像秋天的黄，沾染一棵树，用不了多久，那树呼啦啦的，都黄透枯萎了。
北凛亦和杭雨柔自然也听到了那样的声音，发卖了那些嚼舌根的，算解决了源头。但已经深入人心的，却无法改变他们的揣测。
月绫衣开始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整个人也憔悴起来。
她不想嫁人，不想和其他男人有任何接触……
但寄人篱下，身不由己。
二十一岁的年纪，就算北凛亦和杭雨柔愿意让她留在北凛府一辈子，为了北凛嫣以后的婚事，以及两个孩子的名声，她也不能如此自私。
三年了。
有些事，也该面对了。
至少她该去解了连缘蛊，不然，会耽误他一生的。
打定主意，月绫衣翻身下床，走到桌边燃了蜡烛，提笔留书。
天亮后，伺候她的丫鬟如往常一般打水进屋。
一眼看到空空如也的床。
惊讶间，又看到桌上信，忙拿了信往主院跑。
“将.军，二夫人，不好啦！大小姐走啦！”
听到这话，北凛亦立刻起身，一把拿过丫鬟手里的信。
杭雨柔焦急万分：“小月那身子骨一直都没有调理好，怎么还说走就走呢？夫君，你快去追她！定是能追上的！”
看完信上的字，北凛亦摇了摇头，转把信递给她。
“她去找年年和岁岁的生父了，”一声叹息，“罢了，由她去，她也该去。”
总不能像他和月银沫一般，此生不得再见。
“可是小月她的身子，真的能去东淮那么远的地方？”杭雨柔还是很担心。
“她继承了父亲大部分的医术，又一直在服用培元丹，不会有太大问题。”北凛亦宽慰道。
实则也是在宽慰自己。
转眼看到门外露出的小脑袋，他额角止不住跳突地疼。
“接下来最麻烦的，是嫣儿这个小魔女。”
浑起来要命，还不如年年岁岁两个三岁的小孩子讲道理。
要她知道月绫衣独自走了……
杭雨柔默默看了一眼房梁。
真是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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