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主动出击

第十六章  主动出击

血咒带来的虚弱感，如同跗骨之蛆，缠绕了我整整两天。

那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一种灵魂被强行撕扯后又勉强缝合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感受到残留在经脉深处的、属于黄皮子的阴冷怨念。

祖父和父母悉心照料，青云子也赠予了几颗固本培元的丹药，但真正的恢复，更需要时间和平心静气的调养。

然而，外界的情势，却不会给我太多喘息之机。

血咒被破，黄皮子遭受反噬，村子迎来了短暂却真实的平静。净天地煞大阵的功效得以完全发挥，连日净化下，笼罩村子的污浊怨气明显稀薄，连久违的鸟鸣声都重新出现在枝头。

村民们脸上的惊惶渐褪，甚至开始有人壮着胆子在白天互相走动，言语间对“青云老神仙”充满了感激。

但这份平静，反而让院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青云子不再终日盘坐，而是时常与祖父在堂屋内密谈，两人的眉头始终未曾舒展。张承影巡查的次数变得更加频繁，眼神锐利如鹰隼，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我虽大部分时间卧床休息，但也敏锐地察觉到，苏清颜所在的东厢房，那股若有若无的清冷气息，变得比以往更加活跃，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时刻紧绷着。她依旧没有露面，但通过那玄妙的契约联系，我能感受到她意念中蕴含的一丝不耐和……隐隐的躁动。这片天地的污秽，以及那躲在暗处不断挑衅的臭虫，显然已经触及了她的底线。

第三天傍晚，当我终于能够下床轻微活动时，青云子将祖父和我叫到了堂屋。张承影也在一旁，神色肃穆。

“晓阳小友气色稍复，可喜可贺。”青云子先温和地慰问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无比严肃，“然则，时机已不容我等再拖延等待了。”

他拂尘轻摆，在空中虚划，仿佛勾勒出无形的山川地势：“那妖孽受血咒反噬，此刻正是其最为虚弱之时。若待其缓过气来，凭借阴煞谷地利，重新稳固根基，甚至狗急跳墙，做出更疯狂的举动，后果不堪设想。被动防守，终是下策。”

祖父闻言，脸色一白：“真人的意思是……要主动进山，剿灭那妖物？”

“不错。”青云子目光坚定，“趁其病，要其命！此乃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的最佳时机。否则，阵法终有消散之日，而苏道友亦不可能永驻此地。一旦失去庇护，那妖孽卷土重来，村毁人亡之祸，就在眼前。”

我心中一震。主动出击，深入那怨气冲天的阴煞谷，直面恐怖无比的黄三太爷？这听起来简直是九死一生的冒险！

“可是……真人，那阴煞谷凶险异常，历来是村里的禁地。就凭我们……”祖父的声音充满了忧虑，目光扫过青云子、张承影，最后落在我这个刚刚伤愈的孙子身上。

青云子自然明白祖父的顾虑，他微微一笑，笑容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和决断：“陈老先生放心，老道既然提议，自有几分把握。

承影虽年少，但得龙虎山真传，雷法剑术已有小成，足可独当一面。至于老道我，这把老骨头，对付一只元气大伤的妖孽，尚还使得。”

他的目光转向我，意味深长：“至于晓阳小友……此行，他必须同往。”

“什么？！”祖父失声惊呼，“万万不可！晓阳他道行浅薄，上次感应就已险象环生，此番真身前往，岂不是送死？！”

我也被这个决定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青云子。

青云子却是不慌不忙，解释道：“老先生稍安勿躁。让晓阳同往，并非让他冲锋陷阵。其一，他身负‘守秘人’血脉，又与此妖因果最深，唯有他，才能在那错综复杂、怨气遮蔽的阴煞谷中，最精准地锁定妖孽本体藏身之处，避免我等徒劳搜寻，陷入被动。”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此乃他的劫，亦是他的缘。避无可避，唯有直面，方能真正化解。

若一直藏于羽翼之下，心性难成，血脉蒙尘，终非长久之计。有老道与苏道友在侧护持，只要他不贸然脱离保护，安全当可无虞。此战，对他而言，是危机，更是不可或缺的磨砺与洗礼！”

祖父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但看着青云子那深邃而坚定的目光，又想到村子未来可能面临的灾祸，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颓然道：“既然真人如此说……那，那便依真人之言吧。只是……万请真人，务必护得晓阳周全！”

“这是自然。”青云子郑重承诺。

就在这时，东厢房的方向，传来了苏清颜清冷的声音，直接参与了这场决定：

“可。”

只有一个字，却表明了她的态度。她同意了这个主动出击的计划。

青云子似乎并不意外，对着东厢房方向打了个稽首：“多谢苏道友。届时，还需道友暗中压阵，以防不测。”

苏清颜没有再回应，但沉默即是认可。

计划就此定下。时间就选在次日凌晨，阳气初升，阴气未散之时，正是邪祟力量相对较弱，而阵法之力尚能遥相呼应的时刻。

这一夜，我彻夜难眠。

一想到明天就要真正进入那传说中闹鬼的阴煞谷，面对那只恨我入骨、手段诡异的黄皮子，恐惧就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我的心脏。

但另一方面，青云子的话又在我心中激荡。这是我的劫，也是我的缘。一直躲在苏清颜的庇护下，我永远无法真正成长，永远只能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要变强！我要亲手了结这段因果！

这种复杂的情绪煎熬着我。我再次拿起那本《镇妖秘录》，翻到记载各种邪祟特征和应对法门的部分，强迫自己记忆。又拿出朱砂笔，不顾身体的虚弱，凝神绘制了几道“金光护身符”和“破邪符”，贴身藏好。虽然知道这些符箓在黄三太爷面前可能不堪一击，但至少能给我一丝心理上的慰藉。

窗外，月色朦胧。我知道，在另一间屋子里，青云子和张承影定然也在做着最后的准备。而东厢房内，那位清冷绝艳的狐仙，或许正以她独有的方式，凝视着西北方那片黑暗的群山。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刺破云层，我们一行人，即将踏上征途，主动闯入那妖魔盘踞的巢穴。

是生是死，是突破还是沉沦，答案都将在那片被诅咒的山谷中揭晓。我的手掌因紧张而微微出汗，但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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