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阴煞谷

第十七章  阴煞谷

凌晨的山风格外刺骨，带着露水的湿气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我们一行四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被净天地煞大阵柔和白光笼罩的小村，如同投入墨海的几粒石子，迅速被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所吞噬。

青云子走在最前，他步伐看似不快，却异常稳健，灰旧道袍在风中纹丝不动，手中拂尘偶尔轻摆，仿佛在拨开前方无形的阻碍。

张承影紧随其后，背着他那重新备好的青布剑匣，眼神锐利，周身气息内敛，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我跟在张承影身后，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压下心中的恐惧和因虚弱而加快的心跳。祖父则留在了村里，与几位胆大的青壮一起，负责守护阵眼，以防不测。

至于苏清颜……我知道她一定在。虽然看不见她的身影，也感应不到具体方位，但眉心那缕契约联系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存在感，如同定海神针，让我在无边的恐惧中，尚能保持一丝清明。她如同暗夜中的守护者，隐匿在未知的阴影里，这才是她最令人安心，也最令人敬畏的姿态。

越是往西北方向深入，周遭的环境越发显得荒凉诡异。脚下的山路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崎岖不平的乱石和纠缠的枯藤。

树木扭曲变形，枝叶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仿佛被抽干了生机。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混合着腐烂物的怪味，吸入肺中，带着隐隐的灼烧感。

“跟紧些，我们已经进入阴煞谷的外围了。”青云子头也不回地低声提醒，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此地阴气极重，怨念凝聚，极易滋生幻象，迷惑心神。紧守灵台，勿听勿信。”

我心中一凛，连忙暗暗运转《养元功》，同时将一道“静心符”的效果在脑海中反复观想。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天色  微亮，但光线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过滤，显得昏暗而阴沉。我们来到了一处山谷的入口。

两侧山崖陡峭，如同恶兽张开的巨口，谷内雾气弥漫，那雾气并非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灰色，缓缓流淌，阻隔了视线。谷口散落着一些动物的白骨，有些看上去年代久远，有些则似乎刚死不久，上面还残留着啃噬的痕迹。

这里，就是阴煞谷。仅仅是站在入口，那股浓郁的、混合着死亡、怨恨和某种古老邪恶的气息，就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与我之前感应到的那个怨气核心相比，此地的气息更加驳杂、混乱，仿佛一个巨大的污秽漩涡。

“好重的煞气！”张承影眉头紧锁，右手不自觉按上了剑匣，“师叔祖，这雾气似乎有古怪，能隔绝灵觉探查。”

青云子停下脚步，目光凝重地扫视着谷内翻滚的灰雾，沉声道：“不错，此乃地脉阴煞与怨气结合形成的‘迷魂瘴’，不仅能阻隔视线灵觉，长时间吸入，还会侵蚀心智，产生种种可怕幻象。需以清心辟瘴之法护体。”

说罢，他取出两张淡黄色的符箓，口中念咒，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两团清濛濛的光晕，分别笼罩在他自己和张承影身上。光晕流转，将靠近的灰色雾气微微排开。

“晓阳小友，你修为尚浅，无法自行施展辟瘴之术，且靠近老道身边，借符力护持。”青云子对我招了招手。

我连忙靠近他，感受到那清濛光晕带来的些许暖意和清新，胸口的憋闷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跟紧我，莫要离开符光范围超过三步。”青云子郑重叮嘱，随即拂尘向前一指，“我们进去。”

踏入灰雾的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界的光线和声音被彻底隔绝，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我们自己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浓雾中回荡。

雾气粘稠湿冷，附着在皮肤上，带来一种滑腻的不适感。符箓发出的清光只能照亮周围丈许的范围，再往外便是无尽的灰暗，仿佛随时会有东西从雾中扑出。

我的精神高度紧张，全身肌肉紧绷，竖着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那缕与苏清颜的契约联系，在这迷魂瘴中似乎也变得微弱了一些，这让我心中更加不安。

走了不到百步，前方的雾气中，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如同孩童哭泣般的声音。

“呜……呜呜……好冷啊……谁来陪陪我……”

声音凄婉可怜，让人闻之心酸。我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望去，只见灰雾翻滚间，隐约看到一个穿着红肚兜、光着脚丫的小小身影，蹲在地上，肩膀耸动，似乎在哭泣。

是幻觉！我立刻警醒，想起青云子的警告，连忙收束心神，不再去看。

然而，那哭声却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

“大哥哥……你看得见我，对不对？带我回家吧……我好想爹娘……”

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魔力，直往脑子里钻。我虽然紧守灵台，但那哭声还是让我心烦意乱，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静心！是‘子母煞’的惑心之音！”张承影低喝一声，声音如同惊雷在我耳边炸响。他并指如剑，在空中虚划一道符咒，口中叱道：“敕！”

一道细微的电光闪过，前方的哭声戛然而止，那小小的红色身影也如同泡沫般消散在雾气中。

我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加快脚步，紧紧跟在青云子身后，不敢再有丝毫分神。

越往山谷深处走，雾气越浓，出现的幻象也越发诡异离奇。有时是惨死的村民面目狰狞地扑来，有时是无数惨白的手臂从地下伸出抓向脚踝，有时甚至会出现苏清颜或者祖父遭遇危险的景象，试图扰乱我的心神。

好在有青云子的符光护体和张承影的及时出手，加上我自身不断运转功法、观想静心符，总算有惊无险地一步步深入。

突然，走在前面的青云子猛地停下脚步，拂尘向前方雾气中一扫，低喝道：“小心！有东西过来了！”

话音刚落，前方的灰雾剧烈翻涌，伴随着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数个黑影踉踉跄跄地冲破了雾气，出现在我们符光照亮的范围内！

那是几具尸体！村民的打扮，但皮肤青黑，眼神空洞，身上布满尸斑，行动僵硬却迅捷，张牙舞爪地朝我们扑来！它们的指甲乌黑尖长，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叫，散发出浓烈的腐臭！

是行尸！而且不止一具！

“是之前遇害的村民！被那妖孽炼成了尸傀！”张承影眼神一冷，背后剑匣“锃”地一声打开，青锋长剑已然在手，雷光隐现！

“承影，速战速决，莫要纠缠！”青云子吩咐道，同时拂尘挥动，洒下道道清辉，形成一道屏障，将我和他护在身后，阻挡住两侧可能袭来的攻击。

张承影应了一声，身形如电，迎向那几具行尸。他的剑法凌厉无比，蕴含雷法之威，剑光过处，行尸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斩断、劈碎，雷光闪烁间，将其残躯上的邪气尽数净化。

然而，行尸的数量似乎不少，源源不断地从雾气中涌出。张承影虽勇，但也被暂时拖住了脚步。

就在这时，我猛地感到一股极其阴冷恶毒的意念，如同毒蛇般，锁定了被青云子护在身后的我！

是黄皮子！它发现我们了！而且，它的目标依然是我！

“嘻嘻……小杂种……你竟然敢送上门来……”那熟悉的、充满怨毒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这次……看谁还能救你！”

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降临，我周身的符光剧烈波动起来！与此同时，我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松软泥泞，数只漆黑干枯、散发着浓郁尸气的手爪破土而出，死死抓住了我的脚踝，巨大的力量要将我拖入地下！

“不好！是陷阱！”青云子脸色一变，拂尘猛地向我脚下扫去，清辉大盛，试图斩断那些鬼手。

但为时已晚！我只觉脚踝剧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跌倒！视线被翻滚的泥土和灰雾遮蔽，耳边只剩下黄皮子那得意而疯狂的尖笑，以及青云子和张承影惊怒的呼声。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拖入无尽深渊的刹那，眉心契约烙印猛地灼热到极致！

一道清冷如月华、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白光，自我头顶凭空出现，如同利剑般斩落！

“放肆！”

苏清颜那蕴含怒意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震碎了周遭的灰雾与幻象！

抓住我脚踝的鬼手，在那白光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化为黑烟消散！

下坠之势戛然而止。

我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灰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排开，露出一小片清明。苏清颜的身影并未完全显现，但那股浩瀚冰冷的威压，已笼罩四方，将暗处的窥视与恶意暂时逼退。

黄皮子的尖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充满惊惧和愤怒的嘶吼，迅速远去。

“它要跑！”张承影一剑劈碎最后一具行尸，急声道。

青云子拂尘一卷，将我拉起，神色凝重地望向山谷更深处：“追！它被苏道友惊退，定然是逃回老巢了！不能给它喘息之机！”

短暂的混乱后，我们再次集结。有了苏清颜刚才那雷霆一击的震慑，周围的灰雾似乎都淡薄了几分，那些诡异的幻象和低语也暂时消失了。

我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黄皮子的老巢，就在前方。而苏清颜，也终于从幕后，稍稍显露了她那恐怖力量的冰山一角。

我们加快脚步，向着山谷最深处，那怨气最为浓稠的核心地带，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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