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乱葬岗探源

第二十三章  乱葬岗探源

清晨的村庄尚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鸡鸣犬吠声零星响起，却驱不散那股自地底渗出的阴寒。

我跟在苏清颜身后，脚步踏在湿润的土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周身那层朦胧的清光似乎隔绝了外界不洁的气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清新几分，但稍远一些的地方，那种粘稠的阴冷感便如影随形。

村民们见到我们，尤其是看到苏清颜那非尘世的容貌和气质，无不慌忙避让，低头垂目，不敢直视。敬畏，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交织在他们的目光中。

苏清颜对此毫不在意，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村庄，看似随意，实则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每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

我们首先来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槐树本就属阴，这棵老树枝叶虬结，树冠如盖，投下大片浓密的阴影。尚未靠近，我便感觉到一股比周围更明显的阴气盘旋在树下，带着一种陈腐的怨念。正是那几个孩子玩耍后出事的地方。

苏清颜在离槐树尚有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并未靠近。她伸出纤纤玉指，凌空对着槐树虚点几下。

指尖过处，空气中泛起细微的、水波般的涟漪。我凝神望去，隐约看到几条极其淡薄、几乎透明的黑色丝线，如同被惊扰的蛛网，从槐树的根系和枝叶间飘散出来，迅速消融在空气中。

“不过是些积年的残魂怨念，受阴气滋养，短暂显化罢了。”苏清颜收回手，语气淡漠，“此树根系深广，部分已触及浅层阴脉，易聚阴纳秽。日后伐去，或移栽至阳位，可解。”

她的话语清晰明了，直接指出了问题的根源和解决方法。我默默记下，心中对如何应对这类“小事”有了初步的概念。

离开老槐树，我们转向村外那片出现异常枯萎的菜地。尚未走近，一股衰败死寂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原本应该绿意盎然的菜畦，此刻一片枯黄，菜苗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软塌塌地倒伏在地。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田埂边、水沟旁的野草，却长得异常茂盛，颜色深绿得发黑，透着一股邪异。

苏清颜的目光落在那些发黑的野草上，眼神微凝。她蹲下身，并未触碰，只是隔空摄取了一缕草叶上萦绕的极淡黑气，置于指尖仔细观察。那黑气如同活物般微微扭动，散发出比槐树下更精纯的阴寒气息。

“这不是普通的阴气。”苏清颜缓缓起身，指尖微动，将那缕黑气碾灭，“其中蕴含着一丝‘冥土’的气息，虽然微弱，但性质极高。非自然形成，更像是从某个连接着更深层阴界的裂缝中泄漏出来的。”

冥土？连接深层阴界的裂缝？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证实了她之前的判断，问题比想象中更严重。

“能找到裂缝的位置吗？”我忍不住问道。

苏清颜抬眼望向更远处的山峦，那双深邃的紫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她在感应、推算。片刻后，她指向村庄西北方向，那片连绵起伏、看起来比阴煞谷方向更显荒凉偏僻的山丘。

“气息的源头，大致在那边。具体位置，需靠近方能确定。”她顿了顿，看向我，“你体内血脉，对这类阴邪本源应有感应。稍后靠近，仔细体会。”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既紧张又有些期待。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被要求运用这神秘的血脉能力。

我们离开菜地，朝着西北方向的山丘走去。越往前走，人烟越稀少，道路也越发崎岖难行。周围的植被渐渐变得稀疏，树木扭曲怪诞，岩石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空气中的阴冷感越来越明显，甚至连阳光照在身上，都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苏清颜依旧步履从容，她周身散发的清光将我们两人笼罩，有效地抵御着外界阴气的侵蚀。但我能感觉到，越是深入，她维持这层清光所需要的力量似乎也在增加，虽然对她而言可能仍是微不足道。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我们来到了一片地势低洼、怪石嶙峋的山坳入口。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泥土腥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朽气息从山坳中涌出，令人作呕。山坳上空，仿佛凝聚着一层薄薄的、灰暗的雾气，使得里面的光线格外昏暗。

“就是这里了。”苏清颜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山坳内部，“好浓的死气……此地，曾是一处乱葬岗。”

乱葬岗！我心中一寒。难怪阴气如此之重。旧时代条件艰苦，或因战乱、瘟疫而死无葬身之地的人，往往被草草掩埋于此，经年累月，怨气积聚，本就是极阴之地。

“跟紧我，不要离开清光范围超过三步。”苏清颜再次叮嘱，语气比之前严肃了几分。

我们一前一后，踏入了山坳。脚下的土地松软潮湿，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仿佛下面埋藏着什么。随处可见散落的白骨，有的半埋在土里，有的暴露在外，被风雨侵蚀得不成形状。一些歪斜残破的木碑东倒西歪，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阴风阵阵，吹在身上冰寒刺骨，即使有清光护体，我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风中似乎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呜咽和叹息声，若有若无，撩拨着人的神经。

我按照苏清颜的吩咐，努力平复心绪，将意念沉入体内，仔细感受着血脉的波动。起初，只有一片混沌和因环境而引起的本能不适。但当我集中精神，尝试去捕捉那丝与冥土相关的特殊阴气时，一种奇异的感应渐渐清晰起来。

就好像在浑浊的水中，突然感知到一股不同流向的暗流。在我的感知中，整个山坳都弥漫着灰黑色的死气怨念，如同浓雾。

但在山坳最深处，一个靠近岩壁的角落，那里的“雾气”颜色更深，几乎呈墨黑色，并且散发出一股更精纯、更古老、更接近“死亡”本源的气息！那股气息，与我之前在菜地野草上感应到的同源，但强烈了何止百倍！

“在那里！”我猛地指向那个方向，声音因激动和些许恐惧而微微发颤，“岩壁下面！那里的气息……非常古老，非常……深！”

苏清颜顺着我指的方向望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但随即被凝重所取代。她显然也感应到了那个地方的异常。

我们小心翼翼地朝着山坳深处走去。越靠近那片岩壁，周围的死气就越发浓稠，甚至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了，视野变得极其昏暗。地面上的白骨也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几乎无处下脚。

终于，我们来到了岩壁前。岩壁底部，有一个不起眼的、被乱石和枯藤半掩着的洞穴入口。那洞穴只有半人高，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阴冷气息正从中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吸力！

“裂缝……就在这洞穴深处。”苏清颜凝视着那漆黑的洞口，清冷的眸子里首次露出了明显的忌惮，“这并非天然形成，倒像是……某种力量强行撕裂的痕迹。看来，那古祭坛的崩溃，果然搅动了更深层的东西。”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幽蓝色的狐火凝聚，照亮了洞口附近。光芒所及，可以看到洞口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锯齿状，仿佛被巨力硬生生扯开，而且痕迹……看起来很新！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一个连接着未知阴界缝隙的洞穴，出现在村子附近的乱葬岗？这简直是一场潜在的灾难！

苏清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她并未选择立刻进入洞穴探查，而是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繁复古老的咒文。

一道道散发着纯净寒气的符文自她指尖飞出，如同活物般烙印在洞穴入口周围的岩壁上，形成一个暂时性的封印结界，阻止阴气继续大量外泄。

“此地凶险，非现阶段你能涉足。”她做完这一切，转身对我说道，“先回去。此裂缝需从长计议，贸然深入，恐生不测。”

我看着那被暂时封印的洞穴，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苏清颜，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我的想象。黄皮子的麻烦看似解决了，但一个更隐蔽、可能也更可怕的危机，已经悄然降临。

我们离开了阴气森森的山坳，踏上了归途。阳光重新洒在身上，却驱不散我心底的寒意。乱葬岗深处的那个洞穴，如同一个狰狞的伤疤，刻在了这片土地上，也刻在了我的心里。

未来的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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