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神威如狱

第四十六章  神威如狱

天地寂然。

时间与空间仿佛都被那道自九天垂落的目光冻结。银翼星隼，一位叱咤风云、足以在小范围内掀起浩劫的千年妖王，便如此轻描淡写地化为飞灰，连一丝残魂都未能留下。

那种抹杀，并非狂暴的毁灭，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基于规则层面的“否定”。仿佛司辰星君言出法随，说其“该罚”，那么它存在于世间的资格便被剥夺，归于虚无。

神威如狱，莫过于此。

我僵立在半空，不，更准确地说，是被那股无形的、浩瀚的神威禁锢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唯有思维在疯狂运转，却也被无边的寒意所浸透。

那道淡漠的目光，如同两座无形的神山，压在我的身上，更压在我的神魂深处。守秘人血脉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震颤着，发出尖锐的警报，那并非对抗，而是一种面对绝对上位存在时，源自本能的恐惧与臣服。

眉心处的星陨石，此刻也不再是温暖的本源，反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热而刺痛，仿佛下一瞬就会被那目光生生剜出！

“星核碎片……果然在此。”

那宏大冰冷的声音，再次于识海中回荡，不带丝毫情感，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祂的目标，确认无疑。

怎么办？！

硬抗？那是取死之道，银翼星隼的下场便是明证。方才我与星隼激战，虽略占上风，但也几乎动用了底牌，而司辰星君灭杀星隼，却如拂去微尘！这之间的差距，如同萤火与皓月！

逃？在这等存在面前，空间似乎都已失去意义，我能逃往何处？

将星陨石交出？且不说此物已与我性命交修，几乎成为我力量的核心，根本不可能剥离。即便能，以此神祇视众生为蝼蚁的心性，交出星陨石后，祂会放过知晓此事的我吗？答案几乎是否定的。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我的心脏。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死局之中，我骨子里那份属于守秘人的执拗，以及对生存的极致渴望，被彻底激发！

不能坐以待毙！

守秘人，守护的不仅是秘密，更是自身的存续与……平衡！

我强行凝聚几乎要被神威压散的心神，意识沉入识海最深处，沟通那沉寂的守秘人血脉，以及与之紧密相连的、来自苏清颜的冰狐本源烙印。

“平衡……隔绝……守护……”

我以意念疯狂地呐喊，不是对抗那浩瀚神威，那无异于螳臂当车。而是引导着守秘人血脉那独特的“平衡”特性，在我的神魂核心之外，构筑起一层薄薄的、无形的“膜”。

这层膜，并非坚盾，更像是一种“润滑”与“偏转”。它不试图去抵挡司辰星君的意志，而是利用其自身蕴含的、源自世界底层规则的“平衡”道韵，巧妙地、极其艰难地，将那碾压而来的神威“滑开”一丝，将那洞穿一切的审视目光“偏转”少许！

同时，我主动引动了识海中那些属于苏清颜的、关于“孤寂”、“冰封”、“隐匿”的感悟碎片。

这些碎片与我的冰狐本源共鸣，化作一缕缕极淡的、仿佛不存在于现世的寒意，萦绕在我的神魂与肉身之外，试图将我的一切气息，尽可能地“隐藏”起来，融入这片被神威冻结的天地背景之中。

这一切说起来复杂，实则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

效果微乎其微。

在那浩瀚如星海的神威面前，我这点小动作，就像是在狂风巨浪中吹出的一个肥皂泡，脆弱得可笑。那淡漠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着我，锁定着我眉心的星陨石。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努力，却仿佛触动了某种冥冥中的机制。

“嗯？”

识海中，那宏大冰冷的声音，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一丝讶异的疑问。

也就在这一刹那——

轰！！

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无尽的恐怖气息，猛地自下方那小院的东厢房内，冲天而起！

这股气息，不再是苏清颜平日里那种清冷孤高的妖仙之气，而是充满了万古冰封的死寂、滔天的怨愤、以及一种被强行从深沉寂灭中惊醒的、足以焚尽星河的暴怒！

咔嚓！咔嚓！

司辰星君目光所带来的那种时空冻结般的禁锢，在这股暴怒气息的冲击下，竟然发出了如同琉璃破碎般的脆响！笼罩天地的无形枷锁，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东厢房的屋顶，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悬浮而起。

依旧是那袭不染尘埃的白衣，依旧是那张清冷绝艳、足以令日月失色的容颜。但此刻的苏清颜，与以往任何时刻都不同。

她双眸睁开，瞳孔不再是平日里那深潭般的黑色，而是化作了两簇燃烧着的、冰冷的紫色火焰！那火焰之中，倒映着星辰崩灭、宇宙归墟的可怕景象！

她的长发无风狂舞，每一根发丝都仿佛化作了撕裂空间的利刃，周遭的温度骤降到连灵魂都能冻结的绝对零度，虚空在她身边不断生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她醒了。

在我面临生死绝境，在我引动守秘人血脉与她那部分本源之力试图自保的瞬间，她被强行、提前地从那深沉的寂灭状态中惊醒！

而惊醒她的代价，便是那积压了万古的、对某些存在的刻骨怨愤，以及被打断重要修炼的滔天怒火，在此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她的目光，先是极其短暂地扫过我，那目光复杂无比，夹杂着一丝未能完全护持周全的愠怒，一丝对我身上那明显属于她的本源气息的确认，以及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如释重负？

但这一切情绪，在万分之一秒后，便尽数化为焚天之怒，猛地投向那高天之上，投向那道淡漠目光的源头！

“司！辰！”

苏清颜开口，声音不再清冷，而是如同亿万冰晶摩擦，带着磨蚀神魂的尖锐与杀意，响彻天地！仅仅两个字，便引动了方圆百里内的天地法则，寒风骤起，乌云汇聚，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回应着她的怒火！

“汝，越界了！”

她玉手抬起，对着那高天之上，看似随意地一指点出！

没有光华，没有声势。

但在我那因守秘人血脉而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中，却“看”到了一道无形无质、却凝聚了极致冰封与寂灭意境的法则之线，如同穿越了时空的界限，瞬间刺向了那冥冥中投下目光的虚空节点！

这是法则层面的交锋！远超我之前与银翼星隼的能量对轰！

“哼。”

九天之上，那宏大冰冷的声音发出一声轻哼，似乎对苏清颜的突然出现和悍然出手，也感到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不悦。

“小小狐妖，残灵未复，也敢对本座出手？”

随着话音，那被苏清颜气息冲击得有些波动的虚空节点处，一点微不可查的金芒亮起。那金芒看似渺小，却仿佛蕴含着制定星辰时序、划分昼夜阴阳的无上权柄！它只是轻轻一旋，苏清颜那一道凝聚了恐怖力量的法则之线，竟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在前方寸许之地轰然炸开！

轰隆——！

这一次，是真正的、撼天动地的巨响！爆炸的核心，空间如同镜子般破碎，露出后面漆黑混乱的虚无！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开来，将高空中的云层彻底撕碎，露出其后湛蓝却显得无比脆弱的天空！

我虽然被苏清颜的气息护在后方，依旧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狠狠砸落在小院的结界光幕之上，引得强化后的“星霜结界”一阵剧烈摇曳，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仅仅是一次隔空交锋的余波，便有如此威势！

苏清颜白衣猎猎，悬浮于破碎的虚空背景之前，紫色火焰般的瞳孔死死盯着那点金芒，周身杀意更盛。她显然知道，方才一击并未奏效。

“窃取时序的叛徒，也配称‘本座’？”她的话语如同冰锥，字字诛心，“当年未能将你等彻底封入归墟，是本宫之憾！今日你敢真身投影降临此界，就不怕引来‘巡天镜’监察，万载道行付诸流水？”

巡天镜？归墟？叛徒？

这些词汇如同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苏清颜与这司辰星君，竟是旧识？！而且似乎有着极深的仇怨，涉及到了某些上古秘辛！

那点金芒微微闪烁，司辰星君的声音依旧淡漠，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巡天镜早已蒙尘，旧日秩序崩坏在即。苏清颜，念你曾是‘护道者’一脉，交出星核碎片，皈依本座麾下，可免形神俱灭之劫。”

“护道者？”苏清颜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到极致的冷笑，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让人灵魂战栗，“守护的便是尔等这般背弃盟约、觊觎本源之贼吗？想要星核碎片？可以……”

她话音一顿，周身气势再度攀升，紫色的狐火在她身后凝聚，隐隐化作一只顶天立地、九尾摇曳的巨大天狐法相！那法相仰天嘶啸，虽无声波传出，却引得整个城市的灵脉都为之震颤哀鸣！

“……拿你的神格来换！”

“冥顽不灵。”司辰星君的声音彻底冰冷下去，那点金芒骤然放大，化作一道模糊的、仿佛由无数星辰轨迹交织而成的金色人影！虽然依旧只是投影，但其散发出的威压，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金色人影抬手，指向苏清颜。

“时序……剥离。”

言出法随！

我惊恐地看到，以苏清颜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空间，时间流速开始变得混乱不堪！有的区域草木在瞬息间走完枯荣轮回，有的区域雨滴悬浮半空仿佛永恒凝固，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苏清颜，她那绝美的容颜上，竟开始隐隐浮现一丝丝极其细微的、代表着岁月流逝的痕迹！她周身的妖力光芒，也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盏，明灭不定！

祂竟要直接剥夺苏清颜存在的时间！

“雕虫小技！”苏清颜厉喝，身后天狐法相九尾齐摇，每一根尾尖都亮起一枚不同的古老符文！符文旋转，引动地水火风种种本源之力，强行在她周身构筑起一片绝对自我的领域，抗衡着那时序剥离的恐怖法则！“万载孤寂，早已磨平了时光之刃！你的时序，对我无效！”

她双手结印，身后天狐法相猛然张口，喷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色光柱，光柱之中，蕴含着极寒、毁灭、以及一种针对神灵位格的诡异诅咒之力，直射那金色人影！

“寂灭……紫霄！”

金色人影不闪不避，同样抬手，指尖无尽星辉汇聚，化作一柄仿佛能裁定诸天星辰生灭的权杖虚影，迎向那紫色光柱！

“星辰……裁决！”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碰撞发生了。

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一半是冰封万物的紫焰地狱，一半是裁定星辰的金色神国！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领域在空中疯狂侵蚀、湮灭！刺目的光芒让太阳都黯然失色，恐怖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整个城市，不，恐怕方圆千里之内，所有修为达到一定层次的生灵，无论是人是妖，都在这一刻心生感应，惊恐地望向这个方向！

我趴伏在结界光幕上，死死盯着那末日般的景象，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这就是真正顶尖强者之间的战斗吗？法则碰撞，权柄交锋，动辄毁天  灭地！

在我原本的认知里，苏清颜很强，但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意识到，她全盛时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而那司辰星君，仅仅是一道投影，便能与如此状态下的她分庭抗礼！

碰撞的核心，能量稍稍平息。

苏清颜悬浮原地，白衣之上，沾染了几点触目惊心的金色光斑，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她的妖力，她的脸色苍白了一分，呼吸也略显急促。显然，硬撼司辰星君的投影，对她而言也绝不轻松，尤其是她似乎并未完全恢复。

而那金色的星辰人影，也同样黯淡了不少，轮廓变得模糊，似乎这一击对祂的消耗也极大。

“苏清颜，你的力量，不及全盛时期十一。”司辰星君的声音再次响起，淡漠中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从容，“强行苏醒，道基有损，你还能撑多久？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族，值得吗？”

苏清颜擦去嘴角一丝几不可见的血迹，紫色火焰般的瞳孔扫了我一眼，那目光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本宫行事，何须向你解释？”她声音冷冽，“他的人，他的物，皆由本宫庇护。你，动不得。”

“是吗？”司辰星君的投影似乎摇了摇头，“那就让本座看看，你这残破之躯，如何庇护。”

金色人影再次抬手，无尽的星辉开始向祂掌心汇聚，一股比“星辰裁决”更加恐怖、仿佛要重启地水火风、让万物归墟的毁灭气息，开始酝酿！

苏清颜眼神一凝，双手再次抬起，身后天狐法相发出无声的咆哮，显然也准备拼命了！

我瞳孔骤缩，心知下一击，很可能就是分出生死之时！而苏清颜的状态，绝对不妙！

不能让她独自承受！

我猛地从结界光幕上撑起身体，不顾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碎裂的经脉，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全部灌注到眉心的星陨石之中！

守秘人血脉，燃烧！星辉冰尘劲，逆转！识海中所有关于苏清颜的感悟碎片，共鸣！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不知道我的力量在这等存在面前有何意义。

但我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只能分散司辰星君千万分之一的注意力！哪怕只能为苏清颜争取到亿万分之一秒的时机！

我抬起头，望向那高天之上如同神祇般的金色投影，眼中再无恐惧，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疯狂与决绝！

我将自身化作了一枚棋子，一枚投向这神灵棋局的、微不足道却带着我全部意志的……卒子！

“司辰——！”

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却凝聚了我所有神魂之力的咆哮！

“看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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