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判官的抉择
第七十七章 判官的抉择
离开那危机四伏的地下洞窟，众人沿着暗径继续深入。通道愈发狭窄陡峭，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气息中，开始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奇异波动，带着洗涤与轮回的意蕴。越是向前，这股波动便越是清晰。
“是轮回井的气息。”玄老爷子拄着拐杖，感受着那弥漫的波动，脸色凝重，“虽被邪阵干扰，但其本源浩瀚，依旧能感知到。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孟七爷推着木车，车轮在寂静的通道中无声前行，她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秦广王（秦判官）拼着最后清明给我们的路线图，指向孽镜台深处的一处古老传送阵。那是上古时期，为应对紧急情况，供高阶阴神直接往来于几处核心要地所设，知晓者极少，或许尚未被叛军掌控或破坏。”
众人精神一振，若能使用传送阵，无疑能节省大量时间，避开沿途重重关卡，直插轮回井腹地。
然而，当他们在错综复杂的暗径中，按照路线图指引，终于抵达那处隐藏在巨大判官雕像底座后的传送密室时，心却沉了下去。
密室中央，那座由幽冥玄玉构筑、刻满了繁复空间符文的古老传送阵，依旧完好。但阵法核心镶嵌能量源的位置，却是空空如也！原本应该放置在那里、用以启动阵法的“虚空晶石”，不见了踪影！
“能量核心被取走了！”白灵儿检查了阵法，语气肯定，“看痕迹，是不久前的事，而且手法……很专业，并非暴力破坏。”
是谁？叛军？还是……
“看来，有人料到了我们会走这条路，或者，至少是料到了会有人使用这座传送阵。”苏清颜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寒意。
石仙暴躁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轰隆作响：“该死的虫子！躲躲藏藏！让老子知道是谁，非砸碎他不可！”
失去了传送阵这条捷径，意味着他们必须按照原计划，穿越叛军控制的核心区域——酆都城，才能抵达轮回井。其中的风险与变数，将成倍增加。
“如今之计，唯有硬闯酆都城了。”孟七爷叹了口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酆都城如今龙蛇混杂，叛军、忠诚派、中立势力犬牙交错，我们目标太大，需得有个稳妥的落脚点和情报来源。”
她看向众人，目光最终落在陈晓阳身上：“老身知晓一人，或可争取。便是那执掌‘赏善罚恶’，负责最终核定亡魂功过，决定其轮回去向的判官——崔珏。”
“崔判官？”陈晓阳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在民间传说中，这位判官以明辨是非、公正严明著称。
“正是他。”孟七爷点头，“崔珏此人，修为高深，地位尊崇，在判官体系中举足轻重。他性情刚直，却又并非不懂变通。最重要的是，他极其看重‘秩序’与‘职责’。如今地府大乱，秩序崩坏，他内心必然极度矛盾与痛苦。叛军势大，且背后有‘上面’的支持，他若直接反抗，恐遭不测，且其家人似乎已被叛军暗中监控挟持。但若让他完全同流合污，违背其坚守的道义，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他现在处于一种摇摆观望的状态？”白灵儿了然。
“可以这么说。”孟七爷道，“他是我们能否顺利潜入酆都城，并获得关键情报的关键。若能说服他站在我们这边，里应外合，救出轮回井的把握便能大增。”
“如何找到他？他又凭什么相信我们，冒着家人和自身的风险帮助我们？”陈晓阳问出了关键。地府判官，位高权重，绝非易于之辈。
孟七爷从怀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黑色木符，上面刻着一个古老的“冥”字：“这是崔珏早年赠予老身的信物，持此物，可在酆都城内一处名为‘静思斋’的隐秘茶肆找到他。那是他私下放松、思考之地，仅有极少数心腹知晓。”
她将木符递给陈晓阳：“至于如何说服他……老身不便直接出面，以免打草惊蛇。此事，需靠你们，尤其是你，晓阳。”
“我？”陈晓阳接过木符，触手冰凉。
“不错。”孟七爷目光深邃，“崔珏看重秩序与职责，而守秘人一脉，自古便是维系天地间诸多隐秘秩序的存在。你的血脉，你的身份，本身便代表了一种‘正统’与‘责任’。更重要的是，你所展现出的，并非单纯的武力，而是在望乡台化解怨煞、在孽镜台破灭心魔的‘智慧’与‘救赎’之道。这或许，正是能够打动他的关键。”
陈晓阳握紧了木符，感受到了其中沉甸甸的责任。与一位深陷困境、心思复杂的顶级判官交涉，其凶险程度，恐怕不亚于面对千军万马。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动身，沿着暗径的出口，悄然潜入了如今已是暗流汹涌的酆都城。
酆都城，幽冥地府的核心，其宏伟远超凡人想象。巨大的黑色城郭连绵不绝，街道宽阔，两侧是风格诡异、散发着森然鬼气的各式建筑。但与传说中秩序井然的景象不同，如今的酆都城，笼罩在一片压抑和恐慌之中。
街道上，往来的鬼卒神色匆匆，面带戾气；原本应该接受审判或等待轮回的亡魂，被随意驱赶、关押，甚至当街欺凌；一些区域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焦黑的墙壁、破碎的兵刃随处可见。忠诚于旧秩序的鬼差阴兵，与叛军势力之间的摩擦和小规模冲突时有发生，整个城市仿佛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一触即发。
在孟七爷的指引下，众人避开主要干道和巡逻队，穿行于狭窄的巷道和隐蔽的角落，最终来到了一条位于城市边缘、极为僻静的小巷。巷子尽头，有一家毫不起眼的店铺，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匾额，上书“静思斋”三字，字迹古朴苍劲。
店铺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种奇异的、能让人心神宁静的茶香。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桌椅，一个柜台。柜台后，一个看似普通店家的老者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茶具。
陈晓阳走上前，将那块黑色木符放在柜台上。
老者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木符上扫过，又在陈晓阳和他身后的苏清颜、白灵儿、石仙、玄老爷子（孟七爷和林薇等留在城外接应）身上转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贵客临门，所为何事？”老者的声音平淡无波。
“求见崔判官。”陈晓阳直言不讳。
老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随我来。”
他转身推开柜台后的一扇暗门，露出向下的阶梯。众人跟随而下，阶梯尽头，是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清净的静室。静室中央，一张茶案，一个身穿深紫色判官袍、面容清癯、不怒自威的中年人，正独自品茗。正是崔珏。
他并未抬头，只是淡淡道：“孟婆的信物？她倒是会给我出难题。坐吧。”
陈晓阳等人依言在茶案对面坐下。崔珏这才放下茶杯，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陈晓阳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守秘人血脉，先天道体，还有……玄武之契的气息。”崔珏一语道破陈晓阳的底细，语气听不出喜怒，“年纪轻轻，际遇非凡。孟婆让你们来找我，是想拉我下水，对抗戾天鬼王，以及……他背后的那位？”
“非是拉判官大人下水。”陈晓阳不卑不亢，迎上崔珏锐利的目光，“而是想请大人，拨乱反正，履行您作为判官，维护幽冥秩序、守护轮回公正的职责。”
“职责？”崔珏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如今地府已非往日地府，秩序已然崩坏。戾天鬼王势大，更有星辰为援。我若履行‘职责’，便是以卵击石，不仅自身难保，更会累及家小。这，便是你们想要的‘正义’？”
“若因畏惧强权，便坐视秩序彻底毁灭，轮回根基动摇，那才是真正的不义，亦是对您所坚守之‘道’的背叛！”陈晓阳语气加重，“判官大人明鉴，戾天鬼王与其背后之主，所求的绝非简单的权势，他们要的是打破现有的一切，重定乾坤。届时，莫说地府秩序，便是轮回本身，都可能成为他们手中的玩物！您所珍视的家人，在那等混乱的新秩序下，又能有何保障？”
崔珏眼神微动，但依旧沉默。
陈晓阳继续道：“我们并非要求大人立刻旗帜鲜明地站出来正面抗衡。我们只需要情报，需要一条能够悄无声息接近轮回井的路径，需要里应外合的机会。待我们打破‘万魂噬灵大阵’，动摇叛军根基，届时，大人再振臂一呼，联合地府中依旧忠于秩序的的力量，拨乱反正，方是上策。”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崔珏：“至于大人的家小……若大人信得过，我们可以尝试营救。苏姑娘擅幻术，白前辈通医理遁法，或可一试。”
听到营救家小，崔珏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家人的安危，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他被迫妥协、内心备受煎熬的根源。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但深处，却多了一丝决断。
“你们……有几分把握？”他声音低沉。
“若无把握，我们不会来此冒险。”陈晓阳坦然道，“但凡事皆有风险，我们只能承诺，必尽全力。”
崔珏深深地看着陈晓阳，仿佛在衡量他话语中的真诚与力量。他又看了看陈晓阳身旁气质清冷、却隐隐与之气息相连的苏清颜，以及沉稳的白灵儿、霸道的石仙和深不可测的玄老爷子。
最终，他仿佛下定了决心，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茶案上。
“这里面，是酆都城最新的布防图，以及通往轮回井禁地最隐蔽的几条路线，还有‘万魂噬灵大阵’的几个可能的能量节点弱点。这是我能提供的极限。”崔珏沉声道，“至于我的家人……他们被关押在叛军控制的‘黑狱’最底层，看守森严，且有特殊禁制。若你们真能救出他们……”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黑狱所在，以及看守情况，也在这玉简之中。”崔珏补充道，“你们行动要快，戾天鬼王抽取轮回本源已到了关键阶段，迟则生变。”
陈晓阳郑重收起玉简，起身对崔珏躬身一礼：“多谢判官大人！我等必不负所托！”
离开静思斋，众人心情并未放松，反而更加沉重。崔珏提供了关键情报，但也将营救其家人的重担交给了他们。黑狱，那是地府关押最凶恶囚犯之地，如今被叛军掌控，其凶险可想而知。
“兵分两路。”陈晓阳当机立断，“清颜，白前辈，劳烦你们二位，依仗幻术与遁法，前往黑狱，尝试营救崔判官家小。我与石仙前辈、玄老爷子，前往轮回井外围，探查情况，寻找破阵契机。”
苏清颜看着他，眼中虽有担忧，却更多是信任与支持：“小心。”
白灵儿也点了点头：“黑狱交给我们。”
简单的告别后，两队人马在酆都城幽暗的巷道中分道扬镳，朝着各自危险的目标，毅然前行。
陈晓阳握紧了手中的玉简，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判官的抉择，已然做出，而他们的行动，将决定这份抉择的价值，乃至整个幽冥未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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