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诅咒
第二百四十七章 诅咒
不知是酒精上头，还是白天虞烬那番话彻底戳破了他多年的伪装，他笑得又冷又惨，眼底是积压了半辈子的怨气，终于在此刻爆发。
“废物？丢人？”
“从我被诊断有心脏病起，你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吧？二十八年……权宇，你把我关在偏苑关了整整二十八年！”
“长子？多可笑！我曾天真地以为是你太忙，所以没时间来看我…..换来的只有一次次被当作垃圾一样丢掉！”
“在你的纵容下，所有人都嫌弃我，都在把我当傻子耍，连你——我亲爸，都从来没把我当成一个活生生的儿子，只把我当成权家的工具！”
“除了她，整个权家有谁正眼看过我？”
“你现在骂我了，你凭什么骂我？你有什么资格骂我！！”
积压多年的委屈、不甘、痛苦，尽数倾泻而出。
权宇被这些话刺激得浑身发抖，一把抓起旁边柜子上摆着的花瓶朝他狠狠砸过去。
“混账东西！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逆子！”
“砰！”
花瓶正中权渊臣的额头，碎片四溅，鲜血顺着他的眉骨流下来，缓慢淌过脸颊，然后滴在地板上。
权渊臣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血，手上染上熟悉的血红，他非但没怕，反而笑得更冷，眼底是破罐破摔的绝望与疯狂。
这场面吓得权雅宁尖叫不已，她冲过来挡在权渊臣面前张开双臂，哀求道：“爸！你别打他！你明明知道他身体本来就不好，他经不起你这样打啊！”
权渊臣推开她，他冷冷盯着轮椅上那个让他恨了半辈子的“父亲”，眼里闪过不知是嘲弄还是痛苦。
“你还是这样，被说中了就只会用暴力解决。无论这个人是你的对手，还是子女。”
“休妻弃子、对妹妹的求助无动于衷……你如今这样，也是你的报应，权宇。”
他笑着指着他，脸上的血滑过眼角，如同血泪，亦如最深重的诅咒：“你活该下地狱。”
权宇胸口剧烈起伏，最后他只是挥了挥手，“走。”
神情复杂的管家最后看了他一眼，推着轮椅转身离开。
那血流了一地，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望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权雅宁转身看到他满脸的血，慌得手都在抖，“哥，我给你叫医生……”
权渊臣推开她的手，踉跄着走回吧台，拿起酒瓶对着嘴灌了一口。
酒液混着血流下来，滴在他的衬衫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哥……”权雅宁的眼眶红了。
权渊臣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那些明明灭灭的万家灯火，看着如今这个没有人真正在乎他的世界。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她说得对。”
权雅宁愣了下，“什么？”
你姑姑知道你活成这副样子，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权渊臣扯了扯嘴角，或许是烈酒太呛，他喉咙呜咽了下，又重复了一遍：“她没说错。”
阿姝，或许你就不该救我。
屋外下雨了，他推开窗，雨水裹挟着二十多年前那个冬天的寒意再次袭来。
那时候的他才七岁，瘦得像一根豆芽菜，蜷缩在偏苑角落里那张破旧的木床上。
窗外下着雪，冷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冻得他浑身发抖，却只能把身上那件薄薄的旧棉袄裹得更紧一些。
偏苑在权家最偏僻的角落，离主宅隔着一整个花园和两道围墙，这里是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岛。
他被关在这里已经五年了，从两岁那年起，就再也没有踏出过这扇门。
“吃饭了。”
门被推开，一个年纪大点的婆子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碗走进来随手往桌上一搁，碗里的汤水洒出来一半。
小权渊臣从床上爬下来，走到桌边只看到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上面漂着几片烂菜叶，散发着一股馊味。
他忍不住小声说：“婶婶，这粥馊了……”
婆子翻了个白眼，一把拍开他伸过来的手，“馊了？馊了也得吃！你以为你是谁？权家的少爷？”
门外另一个婆子经过，闻言嗤笑道：“少爷？他算哪门子少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生的野种，也配叫少爷？”
“可不是嘛。”第一个婆子接话，嗓音又尖又利，“听说他妈当初是趁老爷喝醉了爬床才怀上的，权家根本就没认过。要不是上面那位心善，老爷早把他扔出去了。”
小权渊臣站在桌边，脸上只剩麻木。自从他有意识起，这些话他听过无数遍，每一次都像刀子一样割在身上，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反驳什么。
因为他知道，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听人说，她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死的时候连个正经的名分都没有。
权家上下没有人愿意提她，偶尔有人说起，也是用那种鄙夷的语气，说他妈妈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心机女。
而他的父亲……那个名义上是他父亲的人，五年里只来看过他一次。
唯一一次是他四岁那年被确诊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他活不过二十岁。
那个男人站在门口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行了行了，别说了。”另一个婆子把门关上，门外传来两人说笑的声音，“跟个野种废什么话，走吧走吧，冻死了。”
小权渊臣走回那张破旧的木床边，慢慢蹲下来。
床边地上也有一只豁了口的碗，是早上送来的粥，他一口没动。碗里已经结了薄薄一层冰，上面漂着的几片菜叶子冻得发硬。
他看着碗里那些结了冰的残羹冷炙，想着自己这五年来的每一天，每一顿饭，每一句骂，每一个被冻醒的夜晚。
还有那个从来没见过面的母亲，那个把他关在这里就再也没来看过他的父亲。
“啪！”
碗被摔到地上，碎成一块块。
他捡起一块碎瓦片，然后看向自己的手腕。那手腕细得可怜，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薄薄的皮肤下面，那微弱的脉搏正在不争气地跳着。
医生说他活不过二十岁，可他觉得他连二十岁都不想活了。
他慢慢举起那块瓦片——
“住嘴！”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你们刚才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那声音真好听啊，像山间的清泉，就连生气也都是温温柔柔的。
“权、权姝小姐……”婆子们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们、我们就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我权家的人，是你们随便说得的？”
门被推开，小权渊臣下意识把瓦片藏到身后，抬起头看向门口。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那儿，逆着光，他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厚旗袍，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香味。
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春天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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