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发小住地下室？我捧她端金饭碗

燕北市的冬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的严酷。

就在这天气转寒的当口，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敲响了苏梦瑶新家的门。

这天是周末下午，店里不算太忙，苏梦瑶难得在家陪着安安玩积木，陈志远在一旁研究新到的食材报价单。敲门声响起，带着些迟疑和怯生生。

孙阿姨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臃肿的旧棉袄的年轻女人，手里拎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布包。她脸被风吹得通红，嘴唇有些干裂，眼神里带着局促不安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请问苏梦瑶是住这儿吗？”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河西市口音，有些沙哑。

苏梦瑶闻声抬头，仔细辨认了一下，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淑芬？董淑芬？！”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老家河西市的发小，董淑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关系曾经十分亲密。

只是后来苏梦瑶嫁给了陈志远，董淑芬也去了南边打工，联系就渐渐少了。苏梦瑶重生回来后，一心扑在事业上，几乎没怎么想起过这位旧日好友。

“梦瑶！真是你啊！”董淑芬看到苏梦瑶，眼睛一亮，随即又被眼前这窗明几净的楼房景象给震了一下，手脚越发不知该往哪里放。

苏梦瑶赶紧把她让进屋，接过她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布包，从手感一看就知道里面是老家带来的红薯干和腌菜，给她倒了杯热水。

“淑芬，你怎么来燕北市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苏梦瑶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她被生活磨砺得比实际年龄更显沧桑的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记忆里那个爱说爱笑、带着点泼辣劲儿的发小，似乎被岁月磨平了棱角。

董淑芬捧着热水杯，暖和过来一些，才叹了口气，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来话长，南边那边厂子效益不好，裁员了。我寻思着燕北市是首都，机会多，就跟着几个老乡一起过来了。这刚安顿下来没几天，打听到你好像在这片儿，就冒昧找过来了。”

她嘴上说着，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打量着这个家。

雪白的墙壁，光洁的地面，崭新的家具，桌子上摆着的水果、糖果，还有那个在铺着厚厚毯子的地上爬来爬去安安，这一切，与她刚刚离开的那个挤了八个人的地下旅馆，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一种混合着羡慕和酸楚的心理落差，悄悄缠绕上她的心头。

陈志远对董淑芬的到来反应平淡，打了个招呼就继续看他的报价单，他对苏梦瑶老家的这些亲戚朋友，一向不怎么热络。

苏梦瑶却留了心，仔细询问起董淑芬的情况。

“你现在住哪儿？找到工作了吗？”

董淑芬神色黯淡下来，低声道：“住北城那边的一个地下旅馆，跟人合租了个床位，一个月二十块。工作刚找了个电子厂，在流水线上，一个月三百块，还压着半个月工资呢。”

地下旅馆？合租床位？月薪三百？

这几个词像锤子一样砸在苏梦瑶心上。她太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了！

阴暗，潮湿，拥挤，毫无隐私可言。流水线上的工作，机械，枯燥，工时漫长，收入微薄，还随时可能被更便宜的劳动力替代。这就是大多数外来务工人员，在燕北市最真实的生存状态。

看着董淑芬身上那件袖口都磨得发亮的旧棉袄，再对比自己身上暖和厚实的新毛衣，苏梦瑶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如果她没有重生，没有拼死抓住那些机会，现在的她，会不会也和董淑芬一样，甚至因为带着孩子，处境更加艰难？

她留董淑芬吃了晚饭。饭桌上，看着桌上摆着的红烧肉，董淑芬吃得有些拘谨，却又忍不住多添了半碗饭。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像样的一顿饭了。

饭后，陈志远借口去店里看看，先走了。孙阿姨收拾着碗筷，苏梦瑶抱着安安，和董淑芬坐在客厅里说话。

董淑芬看着苏梦瑶熟练地哄着孩子，看着这个温暖舒适的家，终于忍不住，语气里带上了难以掩饰的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梦瑶，你是真有本事，这才多久没见，你都在燕北市买上这么好的房子了！还有了自己的店，不像我，还在底层挣扎，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这话里的意味，苏梦瑶听得明白。她看着董淑芬，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直接切入核心问题，语气认真：

“淑芬，电子厂那活儿，不是长久之计。工资低，没保障，还伤身体。你就没想过，学点别的什么？换个路子？”

“学？”董淑芬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学啥？我初中都没念完，能学啥？再说，学东西不得花钱？学费、生活费，我哪负担得起？”

她不是没想过改变，但现实的窘迫像一堵厚厚的墙，把她所有的念头都堵了回去。她觉得自己就像陷入了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

苏梦瑶看着董淑芬，虽然被生活磋磨，但眼神里还残留着河西女子特有的那股韧劲儿。她觉得，拉她一把，或许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怎么不能学？”苏梦瑶语气坚定，“你现在年轻，学什么都来得及！我觉得，你可以去学会计，或者，跟我一样，去学电脑！”

“会计？电脑？”董淑芬瞪大了眼睛，“那得多难啊！而且肯定贵死了！”

“难，可以克服。贵，我可以先帮你垫上。”苏梦瑶语出惊人。

董淑芬彻底呆住了，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学费我可以先帮你付，算是预支给你的工资。但你得跟我签个协议，学成之后，得来我店里帮忙管账，用你的工资慢慢还这笔钱。这样，你学到了安身立命的本事，我店里也得到了一个懂财务的自己人。”

董淑芬的心，被苏梦瑶这番话搅得天翻地覆。学会计？管账？那不就是坐办公室的先生了吗？还能摆脱现在这种暗无天日的流水线生活？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但长久的贫困和自卑让她不敢轻易相信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梦瑶，这能行吗？我怕我学不好，辜负了你，”  她声音颤抖。

“事在人为。”苏梦瑶看着她，“只要你下定决心，肯下苦功夫，就没有学不会的。难道你想一辈子在流水线上，一个月挣那三百块钱，住地下室吗？”

最后那句话，像针一样扎中了董淑芬的痛处。她想起地下室里永远散不去的霉味，想起流水线上监工刻薄的嘴脸，想起每个月拿到那点微薄薪水时的辛酸，猛地抬起头：“我学！梦瑶！我跟你学会计！我一定好好学！绝不给你丢脸！”

苏梦瑶听她这么说，自己就知道，这个人，算是拉上岸了。

“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我这两天就帮你打听靠谱的会计培训班，尽快报名。”

晚上，陈志远从店里回来，苏梦瑶把打算资助董淑芬学会计的事跟他说了。

陈志远一听又要花钱，眉头本能地就皱了起来：“你又来？帮赵刚垫首付，帮小梅出学费，现在又来个董淑芬！咱家开善堂的啊？这钱哗哗地往外流，啥时候是个头？”

他现在对苏梦瑶各种投资已经有些麻木了，但每次听到，还是忍不住肉疼和抱怨。

苏梦瑶早已习惯了他的反应，一边铺着床，一边淡淡地回应：“你帮人像做生意，稳赚不赔。”

陈志远被噎了一下，嘟囔道：“这算什么生意？赔了咋整？”

苏梦瑶铺好床，转过身，看着他：“共赢才能长远。帮赵刚，我们得了忠心；帮小梅，未来可能多条财路；帮淑芬，店里能有个知根知底的财务。这些投入，比单纯存在银行里，值钱多了。”

陈志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在“算账”这方面，永远说不过苏梦瑶，只得悻悻地脱鞋上床，嘟囔着：“行行行，你说啥都有理，反正钱是你管着，”

几天后，苏梦瑶雷厉风行地帮董淑芬在一家职业培训学校报上了名，学习基础会计。她替董淑芬付清了学费，又预支了她第一个月的生活费，让她从那个阴暗的地下室搬出来，让她暂时住在快餐店的库房里，虽然条件是差了一点，但是比地下室还是抢夺了。

董淑芬拿着那些钱和崭新的教材，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深深的一鞠躬，和一句带着哭腔的“谢谢”。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只能拼尽全力去学，才能对得起苏梦瑶的这份信任和改变命运的机会。

学习开始后，董淑芬展现出了惊人的刻苦。她底子差，就比别人花更多的时间，熬夜啃书本，一遍遍练习打算盘、做分录。她知道自己背负着什么。

周末，她特意用省下来的钱，买了些水果和点心，再次来到苏梦瑶家表示感谢。这一次，她脸上少了之前的局促和酸涩，多了几分感激。

“梦瑶，这次真的多亏了你，”她说着，又要掉眼泪。

苏梦瑶接过东西，这次没有推辞：“淑芬，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东西，下不为例。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知识学扎实，把本事装进自己脑子里，那才是谁也抢不走的本钱。以后等你学成了，能挣钱了，比送我什么都强。”

董淑芬一瞬间又有点拘谨了，但是苏梦瑶马上安慰她：“你别多想，这次的东西我肯定收下了，以后就别乱花钱了，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能吃上一碗饭，就肯定也让你吃得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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