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假账本甩脸上，老张当场现原形

等待警察和赵刚到来的时间里，苏梦瑶就坐在店里，面色沉静如水，但熟悉她的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怒火。

她辛苦打拼，对员工从不吝啬，给老张的薪酬远超市场价，图的就是个可靠放心。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这样的背叛。

约莫半小时后，赵刚气喘吁吁地先跑了进来，紧接着，两名派出所的民警也到了。

了解情况，查看董淑芬整理好的证据、做笔录，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证据链清晰，金额虽然对于派出所来说不算特大，但性质明确。

当民警提出要去找老张询问时，苏梦瑶却摇了摇头：“警察同志，麻烦你们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志远，赵刚，你们跟我来。我们去请张会计。”

夜色已深，老张家住在离店里不远的一个胡同大杂院里。苏梦瑶带着陈志远和赵刚，敲响了他家的门。

门开了，老张穿着汗衫，看到门外的三人，尤其是面色冷峻的苏梦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迅速堆起惯有的笑容：“哎呦，苏老板？陈老板？赵经理？这么晚了，这是？”

“张师傅，”苏梦瑶打断他，径直走进狭小的屋里，目光如电，“店里的账，有点问题，需要你现在过去核对一下。”

老张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开始躲闪：“账？账有什么问题？不，不是都对得好好的吗？这大晚上的，要不明白吧！”

“是对得太好了。”苏梦瑶盯着他，缓缓说道，“好到有些支出，凭空多出了好几百。好到有些费用，连张像样的票都没有。张师傅，你是老会计了，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老张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强自镇定：“苏，苏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一直兢兢业业，账目都是清清楚楚。”

苏梦瑶打开自己手臂夹着的文件夹，抽出第一张纸，“比如，上个月15号，记录显示损耗了价值八十七块五角的鸡蛋和青菜，理由是‘运输破损、自然损耗’。但同一天，负责采购的小马回来报账，实际采购价和出货单对得上，并无异常。我查了前后几天的损耗记录，平均每天不超过十块钱。张会计，这多出来的七十多块损耗，破在哪儿了？能具体说说吗？”

老张额头开始冒汗，强笑道：“哎呦，这个，时间有点久，我可能记混了。有时候小马拉货回来，筐子底下确实有压坏的，他年轻人粗心，可能没当场报，我盘库时发现了，就一起记上了，对，应该是这样。”

“哦？是吗？”苏梦瑶不疾不徐，又抽出一张，“那这个月3号、7号、12号，连续三次，每次都有三十到五十不等的，零散现金收入未及时入账，后补齐的记录。按店规，所有现金必须当日清点入账。淑芬回忆，那几天前台小红交上来的钱款和流水单是对得上的。张会计，这些后补齐的钱，是从哪里补出来的？为什么恰好都是整数，又没有具体来源备注？”

老张脸色开始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这个，这个可能是那天收银忙，小红那丫头记漏了，我盘账时发现少了，就从，就从备用金里先垫上，想着以后找到了再，苏老板，账面上是平的呀！钱没少！”

“账面上是平了，但钱的来路去路糊涂了。”苏梦瑶目光如炬，直直盯着他，“更奇怪的是，这些补齐的记录，只出现在你用那本旧式手写账本的月份。上个月我强制要求所有门店开始使用统一的新式账簿和复写联单后，这类损耗和后补就一次也没出现过。张会计，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老张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呼吸都急促起来。他没想到苏梦瑶查得这么细，连账本更换的细节都联系上了。

苏梦瑶将最后一份复印件，正是董淑芬整理的那份问题清单，“那这多出来的六百八十元设备维修费、卫生费，还有这三百二十元的白条支出，你是怎么给我清清楚楚做进账里的？需要我现在把原始凭证和维修师傅叫来对质吗？”

看到那份清单，老张最后的心理防线崩溃了，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他嘴唇哆嗦着，还想狡辩：“我，我是一时糊涂，苏老板，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把钱补上，我真的错愕了！”

“机会？”苏梦瑶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给你高于市场的工资，给你信任，让你管着店里的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做假账，偷店里的钱？这是一时糊涂？这是一次两次吗？！”

“我苏梦瑶做生意，讲究诚信，也最恨手脚不干净的人！你以为你做得很隐蔽？天网恢恢！要不是新来的董淑芬细心负责，还不知道要被你偷走多少钱！”

听到“董淑芬”的名字，老张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竟然脱口而出：“是那个新来的丫头片子？她懂什么！她污蔑我！苏老板，你别听她胡说！

苏梦瑶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跳梁小丑般的的嘲讽。她走回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色厉内荏的老张，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张有福，到了这一步，你还想攀咬别人？淑芬发现账目问题，第一时间是私下找我为你求情！她念着你家里困难，不忍心看你丢饭碗！是我驳回了她的求情，坚持按规矩办事！你现在反咬她一口，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老张被她眼中的寒光和话语里的事实噎得一窒，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胡搅蛮缠：“她早就看我不顺眼！苏梦瑶，你才在燕北混了几天？你知道这城里头，关系盘根错节吗？你今天为了这点莫须有的事情赶我走，断了我的生路，信不信我出去照样能找到好工作？我张有福在燕北会计行里干了十几年，认识的人比你吃过饭的盐还多！国营厂、大集体，哪我没点关系？离了你这个小破饭店，我活得更滋润！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些，试图用虚无缥缈的资历来给自己挽回最后一点可怜的面子，也吓唬住这个在他看来只是运气好点的年轻女老板。

可惜，他完全打错了算盘。

苏梦瑶听着他这番可笑又可悲的言论，竟然轻轻笑了一声。

“人脉？关系？”她微微歪头，像在打量一个古董，“张有福，你那些在快要发不出工资的国营厂的老关系，现在除了能一起喝顿闷酒、骂骂领导，还能给你什么？一个同样朝不保夕的岗位？还是跟你一样琢磨怎么从公家账上抠点油水的经验？”

她上前一步，气势陡然拔高：“醒醒吧！时代变了！你守着那套靠着人情在体制里混日子的老黄历，早就过时了！我要的，是清清楚楚的账本，是懂得现代财务规矩的人！你那些引以为傲的人脉和经验，在我这儿，一文不值，甚至是毒药！”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最终宣判的意味：“至于你离开我这里，能不能找到更好的工作，我一点都不关心。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个醒。今天你能因为家里困难在我这儿做假账，明天你去了别处，会不会因为别的理由再犯？圈子就这么大，你今天是怎么从我这里出去的，你以为能瞒得住所有正经想干事的老板？”

老张被她连番重击打得头晕目眩，脸上血色尽褪。

“你……你……”他张着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眼中最后的惊恐。

苏梦瑶不再看他，转身，拉开门，这次没有任何停顿。清冷的声音最后飘了回来，落在瘫软如泥的老张耳中：

“三天，把钱补上。不然，我不介意让你那些老关系都知道，他们认识的张有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完这句话，苏梦瑶又停下了脚步：“对了，张师傅，派出所的同志，正在店里等你。有什么话，你去跟他们说吧。你的东西，明天我会让人收拾好给你送回去。我们店，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出去也有的是地方要的大佛！”

老张彻底瘫软了，面如死灰，嘴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被陈志远和赵刚半架着，拖出了门，朝着店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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