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杀猪饭

接下来的两天，周淮安几乎跑遍了县城的供销社、百货大楼，甚至还托关系弄到了紧俏的茅台酒和好烟。

李桂兰和几个热心肠的军嫂也没闲着，帮忙采购、打包，甚至还亲手做了粘豆包、炸了馓子。

腊月二十八一大早，周淮安向部队告了假，开出了一辆后勤用的带篷布的军用卡车——小吉普实在装不下那么多东西。

车厢里，码放得整整齐齐：成箱的酒、捆好的烟、摞起来的罐头礼盒、装着奶粉麦乳精的网兜、包好的衣料、成袋的糖果糕点冻梨粘豆包、甚至还有两挂长长的鞭炮和一大卷红纸。

周淮安穿着笔挺的军装，仔细检查了一遍物资，又对照了一下清单，确保没有遗漏，这才深吸一口气，发动了卡车。

心里依旧是紧张，这可是第一次去老丈人家过年，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但是周淮安回头看见卡车里准备的满满当当的物资，好像一下子变了。

卡车沿着山路驶向靠山屯，车轮轧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周淮安握紧方向盘，脑海里反复预演着见到林家人该说什么，怎么问候，礼物怎么送……手心竟然微微有些出汗。

当这辆满载年货、车篷上还落着雪的军用卡车缓缓停在林家院门外时，立刻引起了左邻右舍的注意。

林婉宁正和陈淑芬在灶房忙活，闻声擦了手跑出来，看到从驾驶室跳下来的周淮安，以及他身后那辆堆得冒尖的卡车，顿时愣住了。

周淮安几步走到林国全和陈淑芬面前，笑的一脸灿烂的道：“叔，婶，我来过年了，这里是给你们带来的一点年货。”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脸不知不觉的又红了起来。

很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卡车，“也不知道带什么合适，就……多准备了一点，都是部队家属院的嫂子们帮着参谋的。”

林国全看着那满满一车东西，惊得嘴巴微张，半晌才找回声音：“淮安啊，你这孩子……这也太破费了！来过年就好，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陈淑芬也是又惊又喜，连忙道：“快，快进屋！外面冷！致远，帮着淮安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小心点！”

左邻右舍的乡亲们围过来看热闹，看到那一箱箱一件件的年货，纷纷发出惊叹：

“哎呦我的天，周团长这是把供销社搬来了吧？”

“瞧瞧，茅台酒！还有那么多罐头！”

“林家这女婿，真是实在又大气！”

“婉宁丫头好福气啊！”

林婉宁走到周淮安身边，看着他被冷风吹得微红却难掩紧张的脸，心里又暖又好笑，低声说：“你怎么弄了这么多？吓我一跳。”

周淮安看着她，眼神明亮，也压低声音：“第一次来过年，怕礼数不周……嫂子们说，得多带点。”

车上的年货被一样样搬进林家堂屋，几乎堆了小半间屋子。

陈淑芬看着满屋的东西，再看看站在女儿身边、虽然有点局促但眼神真诚清正的周淮安，心里最后那点因为距离产生的担忧彻底消散了，她拉起周淮安的手：“孩子，路上冷了吧？快上炕暖和暖和！婉宁，给淮安倒热水！”

腊月二十八，靠山屯的空气里仿佛都掺了蜜，甜丝丝、闹哄哄的。

村东头石磨吱吱呀呀响了一天，磨的是掺了黄豆的黏米面，准备蒸年糕，“年年高”的好彩头必不可少。

家家户户的烟囱，冒出的炊烟都比平日更久、更浓，空气中交织着炸货的油香、蒸馍的麦香、炖肉的浓香。

好像在这个年代，哪怕物质生活很匮乏，但好像过年的年味格外的浓郁一点。

在后世，哪怕物质生活特别丰富，可是人情淡漠，年味也逐渐淡了下来。

正当林婉宁也跟着家人在家蒸年糕，就听到院子外传来一声洪亮的喊声。

“婉宁！婉宁在家不？”大队长神采奕奕的跑进院子里。

“我家今天杀了年猪，你帮我们烧杀猪饭吧？咱们整个屯子，我感觉也就你一个人能将杀猪饭烧的经验宗人。”

林婉宁擦着手从灶房出来，有点懵的看着大队长，“杀猪饭？”

大队长笑得脸的红光满面，“今年这猪争气，膘肥体壮！我家那口子做饭也就凑合，怕糟蹋了好肉。全村都知道你手艺是这个！”

“想厚着脸皮请你过去掌个勺，帮咱们把这顿杀猪饭弄得漂漂亮亮的！肉啊、下水啊随你用！”

林婉宁正觉得家里年货准备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大队长对林家一直照顾有加，她决定还是去帮忙吧。

“成！大队长，我这就过去！淮安，你去不去看看热闹？”她回头问正在帮林国全贴窗花的周淮安。

周淮安哪有不去的道理，立刻点头：“去！我给你打下手。”

大队长家院子外早已支起了两口硕大的铁锅，灶膛里柴火噼啪烧得正旺，一口锅里翻滚着乳白色的骨头汤，另一口大锅热水沸腾，是用来烫洗和初步处理食材的。

新鲜宰杀好的猪被分成两扇挂在架子上，肉皮白里透粉。

猪头、蹄髈、下水分别放在几个大木盆里。

林婉宁一到，系上赵大婶递过来的蓝布围裙，挽起袖子，瞬间进入了“总厨”状态。

她先指挥人将大块带皮的五花肉切成拳头大的方块，冷水下锅，加入姜片、葱结和一点赵家自酿的米酒，焯去血沫。

焯好的肉块捞出来，用井水冲洗干净。

“淮安，帮我把那坛豆瓣酱拿过来。”林婉宁吩咐道。

周淮安立刻化身最得力的小工，动作利索。

热锅下少许肥肉煸炒出油，放入一大勺红亮喷香的豆瓣酱，小火炒出红油和酱香味，再扔进几颗八角、一小把干辣椒段、几片香叶。

炒香后，将沥干水的五花肉块倒进去，快速翻炒，让每一块肉都均匀裹上酱色。然后加入足量的热水，倒入酱油、一点点糖，大火烧开，再全部转入旁边那口一直用小火咕嘟着的骨头汤锅里，一起慢慢煨着。

另一边，她处理起猪下水。

新鲜肥厚的猪大肠被翻洗干净，用盐、醋和面粉反复搓揉，去除异味，再焯水切段。

猪肝、猪心切片，用料酒、姜粉和一点淀粉抓匀。嫩滑的猪血早已凝固成块，被小心地划成大小适中的方块。

大婶还有大队长的老婆，全部跑过来帮忙，一想到之前林婉宁做的那些猪下水，大家伙瞬间都来劲了，就感觉这次杀猪饭，肯定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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