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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空袖口


急诊楼后巷的风带着铁锈和湿土味。

叶知秋坐在长椅上,冷包子咬到第三口时,舌尖尝到一点酸馊——馅里的韭菜隔夜发酵了。

他没停,继续嚼,麦面粗粝,咽下去像吞了一小把砂。

鞋尖前那片写着“老杨”的银杏叶被风掀动半寸,叶背水痕未干,墨迹洇开如泪痕,却固执地没散。

他没看手机。

但知道张锐已在交接区念完誓词,知道林舒月此刻正站在冷链柜前,指尖悬在退烧药库存屏上方三厘米处,指节微绷;也知道小周刚从护士站出来,白大褂下摆还沾着半点没擦净的蓝墨水——那是她刚抄完的三份体温单,字迹比平时更密、更急。

昨夜暴雨不是寻常雨。

青石路面积水倒映着断电的路灯残影,工地围挡塌了半截,排污管爆裂口喷出黑褐色浊流,混着铁锈与腐草腥气,顺着排水沟倒灌进三百米外的民工宿舍。

凌晨三点十七分,救护车鸣笛撕开雨幕,送来的三人:老赵的工友,一个叫陈大柱,一个叫李铁军,还有一个十七岁的学徒,手腕上还缠着没拆的石膏绷带。

症状和老杨一模一样——高热不退,神志恍惚,舌苔初起白腻,四小时后转为青灰,指尖微颤,脉象沉滑而数,右胁隐痛。

张锐接诊时没叫老师。

他站在分诊台后,听实习生报完主诉,只问了一句:“三人同住?共饮?”

对方点头。

他立刻调出电子病历里“饮水史”空白栏——三年来,仁心急诊从不录这个。

他拿笔补填,手稳,字快,落笔是“品牌桶装水(工棚自购),近七日日均饮用3桶”。

没找叶知秋。

不是回避,是确认。

他记得第219章晨会散场后,叶知秋经过他身边时说的最后一句话:“制度不是你等指令的漏斗,是你自己校准过的秤。”

那时张锐正低头缝补袖口磨破的线头,针尖扎进拇指,血珠冒出来,他舔掉,咸涩。

林舒月是在药房二楼监控屏里看见异常的。

退烧药库存曲线本该平缓如呼吸,昨夜却在凌晨两点零八分陡然下坠——布洛芬混悬液单小时出库量超基准值470%,对乙酰氨基酚片消耗峰值出现在2:43,而系统显示,同期急诊科仅开具处方11张。

她指尖悬停,瞳孔深处金芒一闪即收,像古镜乍启又阖。

金瞳本能要溯源查码——查哪张处方对应哪瓶药,查谁领走、谁核对、谁签收。

可她没放。

她转身拉开最底层抽屉,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纸页泛黄,边角卷曲,扉页用钢笔写着《疫症初判七问》,落款:叶婉清,1998.3。

她没署名,没留联系方式,只将这页纸贴在实习生公告栏最角落——那里常年积灰,连胶带都发脆。

纸角被今早渗进来的雨水泡软,微微翘起,像一只欲飞未飞的蝶翅。

没人撕。

也没人碰。

它就那么贴着,墨迹洇开一点,却更显清晰。

张锐查房时,第一眼就盯住了陈大柱的舌头。

青灰色,厚腻,舌中裂纹里嵌着淡黄垢屑。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夜班,叶知秋蹲在抢救室门口剥橘子,随口说:“湿毒入营,舌必青灰;若见裂纹夹黄,便是毒已伏于膜原,再拖一日,营血皆沸。”

当时张锐正记错一个电解质配比,没应声。

现在他掏出手机,调出工棚饮水记录照片,放大,逐行比对——三人发病前72小时,唯一共同摄入的非食物项,是同一桶水,生产日期:2024.10.15,批次号:HY-8823。

小周同步翻护理日志。

她不用电脑,直接抱出三本手写册子,纸页被她翻得哗啦作响。

指甲划过“生命体征记录”栏,在“饮水”项下,三个人的名字并排出现,时间精确到分钟:10月16日18:22,10月17日06:05,10月17日13:48。

全指向同一桶水。

她合上册子,抬头望向窗外。

银杏道尽头,刘主任正朝急诊楼走来。

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半寸,手里捏着一支签字笔,笔帽没盖,金属笔尖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冷而锐。

张锐没等他进门。

已拨通疾控中心直联专线,语音平稳:“仁心急诊,疑似水源性群体性中毒,三例,症状高度一致,初步怀疑工业染料污染,请求立即采样。”

电话挂断,他转身对药剂科窗口喊:“林师姐,按《婉清方》备三副‘清营解毒饮’,加苍术、佩兰各15克,先煎后下,三十分钟内出汤剂。”

林舒月没回头,只抬手比了个“OK”,指尖还沾着薄荷醇的凉意。

小周已站在护士站白板前,马克笔刷刷两下,画出三个红色隔离区,标号A/B/C,旁边贴上三张手写标签:“工棚接触史+”“同饮同食+”“舌苔青灰+”。

长椅上,叶知秋咽下最后一口包子。

他没起身,只抬起左手,指尖拂过左胸口袋——那里,润喉糖纸叠得方正,银杏叶铅笔印已磨得毛边,却固执地凸起着,硌着布料,也硌着他指腹。

风又起了。

卷起地上几片新叶,打着旋儿掠过他脚边。

其中一片翻飞而起,叶背朝天,铅笔字迎光微亮:

老杨。

叶知秋起身时,长椅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像被风压弯的枯枝终于松了劲。

他拍衣的动作很慢,指腹蹭过左袖口内侧——那里本该垂着一枚银杏叶书签,如今只剩一道浅浅印痕,边缘微毛,像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的旧誓约。

袖管空荡,却并不显单薄;风灌进去,鼓起一瞬,又沉落,仿佛盛满了整条银杏道的晨光与静默。

他没回头,可余光已扫见急诊楼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影子:一个被晨光拉长、轮廓清晰却略显疏离的剪影,正与楼内奔走的人影重叠又分离。

张锐站在采样区玻璃门后,手机支架固定在推车扶手上,镜头微微俯角,画面右下角浮动着直播标题——《今天没有叶医生》,字迹是手写体,笔锋利落,无修饰,无煽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诚实。

弹幕区零星飘过几条:“真不喊老师?”“这方子……谁开的?”“药房师姐刚端出来的汤剂,冒热气儿都像在呼吸。”

叶知秋喉结微动,没笑,也没叹。

他只是把左手插进裤袋,指尖触到那张磨毛边的银杏叶铅笔印——老杨的名字还在,但“老”字最后一横已被蹭淡,只剩半截倔强的斜钩,像一道未愈合的划痕。

地铁站入口在三百米外。

他走得不急,步频与心跳同步。

鞋底碾过积水洼,溅起细碎水花,映出头顶一块剥落的广告牌:“仁心医院·二十年品质承诺”。

他忽然停步,仰头看了三秒。

那“仁”字右上角缺了一小块漆,露出底下灰白底板,像一道刻意留白的伤口——有人用红漆补过,但没盖住旧痕;后来又有人悄悄涂了层哑光清漆,试图弥平,却让裂纹更显幽深。

他移开目光,继续向前。

风从背后推来,带着消毒水、中药渣与新煎药气混融的气息——那是整栋楼在自主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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