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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举报信


市卫健委突击检查组第二次踏进仁心医院东门时,天刚擦亮。

没有警车鸣笛,没有摄像机阵列,只有一辆深灰色公务车停在急诊楼侧道。

领头的周慧穿一身素色西装,肩线利落,胸前别着一枚钛合金徽章——不是卫健委制式,而是“医疗制度协同监督办公室”新授的试运行标识。

她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监控盲区与岗亭视线夹角的临界点上,像一道被校准过的刻度线,无声划开晨雾。

叶知秋没在急诊楼里。

他站在后巷长椅旁,左手插在裤袋,指尖正摩挲那张磨毛边的银杏叶铅笔印。

风从巷口卷来,带着昨夜未散的药气与铁锈味。

他听见脚步声,也听见远处行政楼电梯“叮”一声轻响——不是上行,是下行,停在一层。

举报箱就立在门诊大厅北侧柱廊下,红漆斑驳,玻璃盖板内侧贴着一张手写告示:“实名举报,查实重奖”。

今早保洁没擦,箱体表面浮着薄灰,唯独投信口边缘干干净净,像被人反复摩挲过。

周慧径直走过去,没看箱体,只蹲下身,指尖沿箱底金属包边缓缓刮过——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接缝,几乎与铸铁融为一体。

她取出一枚微型探针,轻轻一顶,卡簧“咔哒”轻响,底板弹开半寸。

里面没有举报信。

只有一张泛黄处方笺,纸页脆得不敢用力,边角卷曲如枯蝶翅。

墨迹已褪成浅褐,但字迹清晰:

【诊断:暑湿挟毒,郁阻膜原】

【方剂:青蒿12g、生地15g、丹参9g、滑石18g(包煎)……】

落款处,钢笔签名力透纸背——刘振国。

日期:1993年7月18日。

周慧瞳孔微缩。

她没碰处方,只用手机拍下全貌,同步上传至加密终端。

三秒后,后台跳出比对结果:签名笔迹与现任内科主任刘振国二十年前进修结业档案完全吻合;处方用药组合,与市疾控中心2001年《基层误用退热药致肾损伤案例汇编》中首例记录一致。

她直起身,目光扫向监控室方向。

同一时刻,老赵正蹲在举报箱后方阴影里,抹布一遍遍擦着箱体背面。

他动作很慢,指节粗大,虎口布满裂口,却稳得像在擦拭一块祖传玉牌。

擦到第三遍时,他忽然停住,拇指在箱体右下角某处按了三下——“咔”,一声闷响,内衬夹层弹出一道窄缝。

他伸手探入,摸出一枚铜钥匙。

钥匙通体暗绿,齿痕粗钝,柄端蚀刻着半个模糊篆字:“良”。

他攥紧它,手背上青筋凸起,像绷紧的旧缆绳。

他没起身,只把钥匙紧紧按在胸口,仿佛那是块尚有余温的骨片。

叶知秋走过来时,老赵没抬头,只把钥匙摊在掌心,铜锈混着汗渍,在晨光里泛出一点哑涩的微光。

叶知秋低头看着。

他认得这把钥匙。

母亲叶婉清当年保管“不良事件原始档案柜”时,总把它系在一条褪色蓝布带上,缠在腕间。

柜子在2004年那场深夜火灾里烧成焦炭,连同三十七本手写病历、十二份未签发的整改备忘录,一起沉进灰堆。

唯独这把钥匙,被老赵从火场断梁下扒出来,裹着湿麻布,藏进门卫室铁皮暖水壶底部,一藏二十年。

他没接。

只是静静看了三秒,目光掠过钥匙柄上那半个“良”字,又落回老赵沟壑纵横的脸上。

老人眼尾的皱纹很深,但眼神没躲,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像井底沉了多年的石。

叶知秋终于伸手,却不是取钥——他指尖轻轻拂过老赵手背,动作极轻,像拂去一片落叶。

然后,他从白大褂内袋取出一张便签纸,撕下,用随身钢笔写下一行小楷,墨色沉而韧:

柜子烧了,但错不能烧。

他将纸条压在钥匙下方,没多言,转身离去。

老赵仍蹲着,没动。

直到叶知秋身影拐过急诊楼转角,他才慢慢合拢手掌,铜钥与纸条一同被裹进厚茧般的掌纹里。

他仰头望了眼门诊大厅穹顶——那里悬着一块电子屏,正滚动播放今日晨会通知。

屏幕右下角,一行小字悄然浮现,无人注意:

【今日晨会新增议程:关于1993年“青松矿工群体性肾损事件”的历史复核说明】

风忽起,卷起几片银杏新叶,其中一片翻飞而起,叶背朝天,铅笔字迎光微亮:

老杨。

晨光斜切进更衣室北窗时,那张处方笺的复印件正被一枚回形针别在崭新的软木板上。

纸是A4尺寸,边缘微卷,墨色刻意调淡了三分,却仍压不住1993年钢笔字里透出的沉郁力道——“暑湿挟毒,郁阻膜原”八字如刀刻,落款“刘振国”三字下方,一行小楷补注:“当日未予退热西药,反遭值班组长训斥:‘老方子不合规,病人烧不退,你担?’”

底下压着的,是刘振国亲笔致歉信。

信纸没用医院抬头,只是一张素白便签,字迹微颤,却无涂改:“……我当年签字同意销毁原始会诊记录,因怕牵连科室评级。三十年来,每见青松矿工子弟来院查肾功,我都避开分诊台。今晨六点,我亲手把这封信放进实习生李薇的抽屉——她父亲,是最后一位离世的矿工。”

叶知秋没进更衣室。

他站在门外三米处,手搭在冰凉的不锈钢门框上,指腹摩挲着一道旧划痕——那是去年实习生日夜守岗时,轮椅撞出的印子。

他听见里面窸窣声:胶带撕开的脆响、剪刀裁纸的轻嗑、还有李薇压低声音说:“贴高些,让新来的都抬头看见。”

他没进去。不是回避,而是确认——确认那点火种已无需他吹燃。

昨夜他辗转至凌晨两点,并非思虑对策,而是反复描摹母亲腕间蓝布带缠绕的纹路。

那不是装饰,是捆扎档案柜锁链的结法:三叠扣,左压右,末尾留寸余垂坠,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火场之后,老赵藏钥于暖水壶底,是护住“证”的根;而今日实习生自发设角,是长出“问”的枝。

根若尚存,枝必向光。

上午十点,检查组临时召开协调会。

卫健委王处长指着更衣室照片,面色沉肃:“这是搞历史清算?补丁贴在制度伤口上,像什么样子!”他伸手欲揭——指尖距复印纸半寸,忽被周慧横臂截住。

她没看王处长,目光落在他公文包侧袋露出的合同一角,语速平缓,却字字钉入静默:“王处,新白大褂采购合同第7条附表,‘高温高压消毒服务费’单价86元/件,是市疾控中心外包均价的八倍。您能解释下,多出来的七倍,覆盖的是哪项未列明的‘精神抚慰成本’?”

王处长喉结一动,未答。

窗外,风又起。

一片银杏叶打着旋儿飘落,在行政楼后巷青砖缝里停驻。

叶知秋俯身拾起——叶脉背面,铅笔字迹新鲜未干:“补丁遮不住旧伤,但能止新血。”落款处,半个篆字洇开一点水痕,像泪,又像墨。

他将叶子夹进随身携带的《仁心医院建院纪要(1982-2005)》扉页。

纸页翻动时,一张泛黄硬卡滑出——那是1994年全院职工合影背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旁,有人用蓝黑墨水逐个打钩。

唯独“刘振国”三字上方,一个红圈圈得极小,极深,仿佛怕它漏掉,又怕它太显。

叶知秋指尖停在那红圈上,久久未移。

此时,走廊尽头传来皮鞋叩地声,节奏沉稳,不疾不徐。

他合上书,抬眼望去——李素梅抱着一摞文件站在转角,深灰西装裙摆静垂,袖口露出一截纤细却骨节分明的手腕。

最上面那份文件牛皮纸封套尚未拆封,印着烫金小字:《关于提请审议〈仁心首诊制实施条例〉(草案征求意见稿)》。

她没说话,只将文件轻轻放在他掌心。

叶知秋接过,触感微沉。

封套右下角,本该印有起草单位与责任人姓名的位置,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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