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箭之差（九）

她知道他那所谓的报恩、赚钱全是借口，知道他真正想做的，不过是留下来，留在她身边。这个认知，没有让她感到被冒犯，反而像是一缕暖风，吹皱了她沉寂多年的心湖。

而她自己呢？

是婠扪心自问。若真对他无意，以她的性子，即便看出他在装病，也大可不必用医术不精这般委婉的方式点破，更不会在他提出如此荒谬的留下理由时，还站在这里，耐心地听他说完。

她允许他装病，默许他的靠近，此刻，更是看懂了他这笨拙借口下的真心。

那么……她自己的心意呢？

答案，似乎早已不言而喻。

一丝绯红，如同初春的桃花汁液滴入清水，不受控制地、迅速从她白皙的脖颈蔓延开来，染上了她的双颊，甚至那小巧的耳垂，都透出了淡淡的粉色。

她下意识地想要低头，避开他那过于灼热、仿佛能将她看穿的目光，可最终，她还是强迫自己迎视着他。

在他的紧张几乎要达到顶点时，是婠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同样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羞意的声音，吐出了一个字：

“……好。”

只有一个字。

却如同仙乐，瞬间驱散了李九黎心头所有的阴霾和不安。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遍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几乎要忍不住从床榻上跳起来，欢呼出声。幸好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他现在还是个重伤未愈的病人！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只是如释重负和感激，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重复确认道：“姑娘……你，你答应了？”

是婠看着他这副想笑又拼命忍住、眼睛亮得惊人的模样，心头那点羞意更浓，却也不再躲避。她微微颔首，算是再次确认，随即转过身，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只是那微红的耳根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嗯。那你……好生休息，明日再……再说干活的事。”

说完，她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端起一旁的空药碗，快步走向了灶台那边，只留给李九黎一个纤细的、带着些许慌乱的背影。

李九黎看着她逃离般的背影，再也抑制不住，无声地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傻气十足、却又灿烂无比的笑容。

他知道了。

她知道了他的心意。

而她，也喜欢他。

这就够了。

至于报恩？赚钱？谁还管那些！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将木屋内部染上浅金色时，李九黎便如同被上了发条般，精神抖擞地挣扎着下了床。

脚踝处那点微不足道的束缚感，被他刻意忽略，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属于伤员的、恰到好处的隐忍。

是婠看着他这副急于报恩的模样，并未点破，只是默默地将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递给他，又指了指屋后那片茂密的杂木林。

堂堂少将军，手握惯了寒光凛冽的军刀、拉惯了强弓硬弩的手，此刻握上这沉甸甸的柴刀，竟有几分陌生的笨拙。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深吸一口山林间清冽的空气，大步走向那片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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