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夜来

云芍只当自己未曾看见她神色有异，仍是笑嘻嘻道：“公主还不知道吗？皇上就快与皇后娘娘圆房了呀！”

长孙月筝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干咽了口唾沫，故作镇定道：“这个我自然知道。皇上……皇上确实也该与皇后娘娘圆房了。只是这与大皇子，又有什么干系？”

“自然有干系！”云芍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公主可能不知道，自从三皇子也被记为嫡子后，大皇子已经没有那么惹皇后娘娘喜爱了。”

“奴婢听甘露殿的人说，三皇子天资聪颖，读书又勤学奋进，皇后娘娘很是疼爱他。反观大皇子……似乎就连上书房的大人们，都总有微词呢。”

“您想，现在就已经这样了，若是来日皇后娘娘诞下亲生嫡子……唉，这大皇子，定是要彻底失宠了。”

长孙月筝越听心里越慌张，几乎忍不住想要尖叫。

周烁是她的命！

哪怕……哪怕周文雍对她不如从前那般好，周烁的地位也不能被动摇！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你说的也只是猜测罢了，毕竟皇后娘娘她……她也未必一举得男。”

“可心中有了对自己亲生骨肉的期盼，总是会冷落了抱来的孩子吧？”云芍咂咂嘴，“公主娇贵，自然不知道这些。奴婢小时候家中兄弟姐妹多，这样的事情，真是见得多了呢！”

长孙月筝看她说得有鼻子有眼，顿时心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云芍说的话，有些事情其实已经是事实了！

她并非不知，眼下众人都说，姜晚琬喜爱三皇子更甚于大皇子。

若这样发展下去，来日立太子，周烁和周煜都是嫡子，会立谁还真是不好说。毕竟就算周文雍是皇帝，立嗣一事，也是要听一听朝臣的建议的。

而且……周文雍虽然再三和她保证过，绝对不会让姜晚琬生下孩子。

可若是他变心了呢？

她如今没名没份，什么保障和依托都没有。若是周文雍改变主意了，她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不行，她一定不能让姜晚琬与他圆房！

可她要怎么做呢？

长孙月筝陷入了沉思。

若是从前，她随随便便和周文雍撒撒娇，这事情也就成了。但眼下，周文雍越发阴晴不定，她竟有些摸不透他的心思了。

……

十一月初七，皇后千秋节。

由于上个月才大操大办过太后的圣寿节，而皇上初登基，一切都应以勤俭为主。

是以姜晚琬一早就说了，今年千秋节不必过于隆重，只宫里人吃顿家宴便可。

不过，因着前朝那些折子，大家伙儿心里也都明白，怕是趁着千秋节这样的好日子，皇上与皇后就要圆房了。

对此，姜晚琬更是心中有数。

宫里教习的嬷嬷已经又来与她说过侍寝的规矩了。

自然，她们脸上都是喜气洋洋，她也只好装出一副害羞的模样来，认认真真听了。

可实则，她这心里头是有些慌乱的。

她确实给长孙月筝下了套，也希冀她能闹出些什么动静来，坏了她和周文雍圆房的“好事”。

但这些的主动权都在长孙月筝那儿，若是她真能沉住气，决定什么都不做，她自己便成了案板上的鱼肉，身不由己了。

清风拂月，歌舞升平。

待宫宴之后，所有人都默契地看着周文雍亲自送皇后回甘露殿。

除了乔贤妃，后宫这些女子，个个儿都有些担心。

皇上本就宠爱皇后，这要是再一圆房，只怕以后她们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唯有乔贤妃盯着那一双人影，心中惴惴不安。

她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姜晚琬说的不是时候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知道，她今夜不想承宠。

可都到了这时节了，她还能有什么办法能扭转局势呢？

那边厢，周文雍一直牵着姜晚琬的手，与她一路同行回了甘露殿。

姜晚琬数次想要将手抽回，可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为了今夜的计划能顺利进行，她只能忍着恶心，被他牵了一路。

待回到寝殿，宫人们早已默契地布置好了圆房的床铺被褥。

等皇上与皇后回来后，他们道了句“恭喜皇上、贺喜娘娘”，便全都退了出去。

姜晚琬垂首坐在床榻边，嘴角漾起一丝娇羞的笑意，可实际上，她整个人都如坐针毡。

周文雍在她身旁坐下，又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

“晚琬可是觉得紧张？”

姜晚琬轻点了下头，没有言语。

周文雍细细看着她，在烛火光晕中，她红衣墨发，一双翦水双眸宛如含烟的芍药。

他竟从未发现，原来她生得是如此撩人心弦。

倘若……

倘若她不是皇后就好了。

倘若她不是姜家的女儿，她不是皇后，她只是这后宫中一个普普通通的妃嫔，他也愿意好好待她，就像待乔贤妃和楚昭仪那般。

可是没有这种“倘若”。

她是姜晚琬，她的父亲手握重兵，镇守边关。

但猛虎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总有一日，他会夺了姜家的兵权，废了她的皇后之位的。

念及将来，周文雍心中也有几分慨然。

他轻轻摩挲她细腻的玉手，说的话倒有几分真心：“朕从前不与你圆房，实则也是为你好。晚琬，朕可以答应你，今夜之后，朕仍会好好待你。”

好好待她？

他所谓的好好待她，就是让太医院证实她无法生育，然后让她操劳一辈子养出一只白眼狼来？

然后，他再和长孙月筝鹣鲽情深，给她灌下一碗毒药，送她上路？

这份好，她可不敢要！

姜晚琬垂眸，掩藏好这些心绪，只是柔声道：“陛下待臣妾，向来都好。臣妾也希望自己，能早日为陛下添一位真真正正的嫡子。”

周文雍闻言，心头倒是大力跳了几下。

嫡子……不可，他不能让姜晚琬生下皇子。

他冒不起这个风险。

若是姜家还有了嫡子，势必要扶嫡子上位。届时，他这个皇帝岂非要被架空？

周文雍深吸口气，稳住了心神。

姜晚琬再好，他们也注定了不能在一条船上。

不过今夜……就让他们做一夜夫妻吧。

转过头，周文雍修长的指尖，轻轻挑起了她的下巴。

她的唇娇艳欲滴，让他心念转动，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姜晚琬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为什么？为什么还没有任何动静！

长孙月筝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周文雍和她圆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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