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寒日
自重生以来，姜晚琬是头一回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害怕。
原来并不是重生以后，她便可以掌控一切，原来事情的发展不一定都会照着她所期待的方向去进行。
她僵硬地望着周煜，双手发麻，甚至不敢去探一探他的鼻息。
好在季望之此时说道：“娘娘放心，殿下尚有脉搏！已经去请太医了，太医马上就到。”
姜晚琬此时才舒一口气，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幸好周九安在旁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此时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
姜晚琬用力抓住他的胳膊站定，整个人都还在轻颤。
自然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也无人会再对这情景生出什么绮思遐想。
傅长欢与另外几个太医几乎是紧跟着就进来了。
姜晚琬立刻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先照看周煜的情形。
太医们很快上前诊视，不多会儿，傅长欢来报：“娘娘放心，殿下是冻着了，有些低温的症状。微臣会立刻给殿下用药，再施以针灸与推拿。”
姜晚琬干咽了口唾沫：“他……他可要紧？”
“微臣有信心，殿下冻着的时间不长，应当无碍。”
听了这话，姜晚琬才算是放下心来。
她也是此时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抓着周九安的胳膊，立时松了开去。
“本宫失礼了。”
周九安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忧心：“娘娘爱子心切，本王感同身受。如今得知殿下有惊无险，娘娘也可安心了。”
姜晚琬点点头，却还是没有彻底放心。
她仍是站在营帐内，眼看着在傅长欢等人的施救下，周煜惨白的小脸一点一点恢复了血色，她心中那块巨石才骤然落地。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几个月的相处，即便她总是提醒自己不可将一颗真心轻易交托，但她对那样懂事乖巧的周煜，是有怜子之情的。
况且，她真的很怕因为自己想要复仇，而最终害了无辜者的性命。
但此时心安了，她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凌厉起来。
“那个叫竹荷的宫女，找到了吗？”她问季望之。
季望之应道：“找到了。她就在寻着殿下的不远处，似在观望。”
姜晚琬冷笑了声：“提去本宫营帐！本宫倒要好好问一问，她是受了哪个不怕死的指使！”
无论是长孙月筝还是楚昭仪，亦或是后宫任何一个人。胆敢在她儿子头上动土，那就别怪她翻脸不认人。
……
悉心嘱托傅长欢照料好周煜，姜晚琬风风火火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竹荷已经被五花大绑了扔在地上，脸上满是泪痕，参合著又惊又怕的神色。
姜晚琬见了她心里头又不急了。
她稳稳当当地解了斗篷，又吩咐宫女煮了热茶来，这才一下一下撇着茶沫，看向地上抖如筛糠的竹荷。
“说说吧，为何要毒害三皇子？”
“奴……奴……奴婢没……没……没有……”竹荷吓得不轻，哆哆嗦嗦的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姜晚琬嗤笑了声：“怎么，有胆子对皇子动手，眼下却没胆子答本宫的话？”
竹荷连连摇头，张了张嘴，却还是说不出话来。
姜晚琬挑眼冷看，话语中满是冰冷：“本宫听说你还有娘老子，还有年幼的弟弟。你要不肯说，本宫就只能派人去，对他们动刑了。”
竹荷一吓，倒是说了句利索话：“娘娘……娘娘心善，不会怪罪到无辜之人头上的！”
“心善？”姜晚琬冲她摆了摆手指，“你错了，本宫不心善。敢动本宫的人，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株连九族，一起死。”
她一字一顿地说出最后三个字来，竹荷已经吓得没了魂。
“奴婢……奴婢……奴婢没有受人指使！”说出这句话，竹荷似是已经下定了必死的决心。
姜晚琬冷冷道：“你觉得本宫会相信？”
竹荷嘴硬道：“就是奴婢自己一个人的主意。三皇子……三皇子辱骂奴婢，奴婢怀恨在心，故意报复。”
她说的话，姜晚琬一个字都不信。
但是，她必须要问出她幕后那个人究竟是谁。
沉了沉心，她正打算开口，让人把竹荷带下去用刑，周九安就一挑帘子走了进来。
“皇叔怎么来了？可是煜儿有何不妥？”
周九安方才是留在周煜营帐中的，眼下看他前来，姜晚琬又是心头一跳。
“娘娘放心，殿下安好。”周九安说着看了一眼地上的竹荷，“是本王好奇，究竟有谁想要残害殿下。本王想要旁听，不知娘娘是否应允。”
周九安是周煜的舅爷，他想要了解事情的真相，姜晚琬没有理由拒绝。
待他落座，她又问了一次竹荷：“如今临王也在场，你依然一口咬定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主意？”
竹荷看一眼周九安，闭眼道：“是奴婢一个人的主意。”
“即便用刑，你也绝不改口？”
“奴婢绝不改口。”
“好。”姜晚琬气乐了，立即扬声吩咐。“松林，将她带下去，给她上满了七十二道刑罚，不许她死！本宫就不信，撬不开她的嘴！”
“且慢。”
松林正要应是，谁知却被周九安拦了下来。
姜晚琬略有不解：“皇叔的意思是？”
周九安笑笑：“本王最是怜香惜玉。娘娘，那七十二道刑罚用下，这宫女不死也废了。就算吐出什么真话，难免叫人觉得是屈打成招。”
姜晚琬才不相信他那套怜香惜玉的鬼话，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
要是竹荷真在酷刑之下招了，确实会被人说成是屈打成招，那她背后那人，反倒能借此为自己开脱。
不过这宫女已经决意赴死，若是不用刑，只怕她什么都不肯说。
姜晚琬蹙了蹙眉，只好问周九安：“皇叔言之有理，但是眼下她什么都不说。不知皇叔有什么妙计，能让她说出实话？”
周九安低头凝视竹荷片刻，眼里似乎有几分杀意闪过，又恢复如常。
他的神色变幻太快，以至于姜晚琬都怀疑是自己看走了眼。
“本王确实有办法。”周九安笑着看向姜晚琬，“对付女子，娘娘该温柔一些。本王有法子，让她完好无损的，却又能吐出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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