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禁幄

虽说夜色有些昏暗，可姜晚琬所在之处，离周九安的厢房并不远。

她知道自己方才定然没有眼花，周九安确实是搂着个姑娘进了房。

佛门清净地……她觉得胸口有些发堵。

临王殿下若是如此行事，着实是有些糊涂了！

但她身为晚辈，也不好对长辈置喙什么，只能当自己没瞧见，又往远处走了几步。

这边厢，周九安搂着无昧进了房，可是他的脸色却比死人脸还要叫人觉得害怕！

关上门，无昧说话的声音都在哆嗦：“属下这就去寻傅太医！王爷……王爷您撑住！”

周九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青筋毕露。

“金雀。”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无昧一皱眉，忙道：“是，属下乱了套！王爷您忍一忍，属下这就去把金雀带来！”

她说着，艰难地把周九安扶到床上，然后飞快地出了门，朝院外疾步离去。

周九安整个人蜷缩在榻上，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不断地发抖，剧痛充斥在五脏六腑，叫他生不如死。

这样的痛，自金雀来到身边后，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以至于有时候，他都以为自己是个身体康健的正常人。

可此时剧痛袭来，当年的点点滴滴才伴随着痛苦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他还不能死！

在他死前，他定要报仇雪恨，才有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母妃！

幸而，无昧很快就将金雀领来了屋内。

瞧见周九安的模样，金雀紧紧蹙眉，立即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囊。

她从锦囊中取出一枚核桃捏碎，核桃碎片中竟是一条在蠕动的虫状物体。

金雀走到周九安面前，动作麻利地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然后用发簪割破了他腕上的皮肤。

鲜血汩汩流出，她立即将那“虫子”放在了伤口处，几乎眨眼间，“虫子”便消失在了血液中，竟像是顺着他的伤口爬了进去！

饶是无昧在旁边看着，都觉得有些反胃。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金雀为周九安缓解痛苦，但……这缓解痛苦的法子，还真是以毒攻毒。

金雀口中又默念了几句咒语，这才取了金创药为他的伤口止血。

但神奇的是，伴随着“虫子”入体，周九安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一点一点好了起来。

他整个人虽然仍是蜷缩着，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水，不过那些痛意已经消散了三成，让他的意识也慢慢回到了现实。

无昧有些心疼：“金雀，这蛊就没有别的解法吗？每次蛊虫发作，王爷太受难了。”

金雀撇撇嘴：“奴早就说过啦，情人蛊没有解法。王爷若不想遭受反噬之痛，就必须找个女子心甘情愿地为他种蛊。”

这话，无昧也不是第一回听她说了。

她深叹口气，愁眉不展：“你这恶心的虫子虽能缓解王爷的痛苦，但你也说过，此法不宜长久，会折损性命。”

“是啊。”金雀夸张地叹口气，叉着腰微微躬身仔细地看了看周九安。

“可是怎么办呢？奴要王爷找个女子，他又不肯。奴也说过，他这样扛着，便只剩下一二十年的寿命了，可你看他听吗？至于现在这法子嘛……反正王爷也活不长，再折损几年，也算不得什么。”

“你这人……说话就不能挑好听的？”无昧嗔了她一眼。

金雀无奈道：“奴也想说话好听，但说的好话，王爷不听，奴能怎么办？”

“你呀！”无昧忍不住，与她斗了几句嘴。

周九安静静地躺在榻上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等疼痛一点一点散去。

情人蛊。

自他出生那日起，他体内便被种上了情人蛊。

少时，这蛊对人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但等过了舞勺之年后，若被种蛊者不能找到情投意合的女子，让对方心甘情愿地也种上此蛊，他就会遭到蛊虫的反噬。

剜心之痛，半月一次。

是以，其实他的病弱也不全是装的。

反噬之痛发作时，太医均束手无策。

有许多次，他都以为自己会痛死过去，可偏偏到了临界点，却又能熬过去。

若非两年前他亲赴九黎寻到了金雀，有了暂时压制反噬之痛的法子，他的日子只怕要更难过些。

如今，反噬之痛时隔小半年才会发作一次，但发作时的痛苦，与从前相比，甚至更甚。

等两个姑娘吵累了，周九安才苍白着脸勉强笑了笑：“本王死不了，别担心。”

“王爷自然死不了……呸呸呸！”无昧赶紧打了自己的嘴，“什么死不死的，大吉大利，王爷定会平平安安！”

金雀嗤道：“你总和王爷一同自欺欺人。王爷若坚持这世上没有能真心托付的女子，那王爷就还是等着英年早逝吧。”

“你这人！”无昧气极，差点儿就要对她动手。

周九安连忙出言拦了下来：“金雀是个什么性子，难道你还不知？她就是嘴上不饶人罢了。”

无昧狠狠地瞪了金雀一眼，这才罢休。

周九安自榻上起身，盘腿坐好，调整气息。

方才的痛，深入骨髓。此时就算痛已散去，余韵仍叫人难受。

他调理了一会儿气息，方又问道：“方才没有闹出什么动静，惊动……惊动了寺里的人吧？”

他与姜晚琬的厢房离得近，他原本是想问会否惊动了皇后，可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

无昧摇头：“王爷放心，属下很小心，没有惊动旁人。王爷……您也总是自己忍着，没有喊叫出声，想来不会有人知道。”

周九安这才放心：“那就好。本王的事，不要节外生枝。好了，你们二人都去歇息吧，本王无碍了。”

无昧与金雀对视一眼，共同称是，便一起向外走去。

可刚一开门，她们二人就愣住了——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姜晚琬！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无昧率先反应过来，福身请安时，还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周九安。

金雀呆了呆，也立即行了礼。

姜晚琬微微颔首，示意她们免礼，悠长的目光却是越过她们，径直望向了略有些惊愕的周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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