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尽烛
周九安凝视着她肤白胜雪的容颜，片刻，移开了视线。
她这话问得巧妙。
她不是问他想不想听，而是问他敢不敢听。
恐怕她的心事，确实无法对人言说。
姜晚琬见他如此模样，只当他是不敢听了。
她略有些失落，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重活一世，原本就是她自己孤军奋战，从未想过要得到任何人的理解。
垂首理了理衣摆，她正想起身告辞，可周九安却开了口。
“本王敢听，只要娘娘愿意倾诉。”
姜晚琬的视线与他相碰，心头微微颤动。
她的暗示已经这样明显，他却还想听？他就不怕自己也卷入这些不必要的纷争吗？
又或许……又或许他是站在周文雍那头的，如此问她，也不过是想要窥探一些她的心事罢了。
可冥冥中又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周九安不是这样的人。
他不是周文雍那头的人。
安静了会儿，姜晚琬轻声道：“皇叔相信……梦吗？”
“梦？”
“梦。就是平日里，做梦的那个梦。”
周九安望着她，眼里有些许偏袒的意味：“娘娘做了什么样的好梦？本王愿闻其详。”
姜晚琬苦笑了下：“是梦，却并非好梦。皇叔，本宫做的这场梦……暗示本宫晚景凄凉，一生为他人做嫁衣。”
周九安怔了怔，下意识地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晚景凄凉，一生为他人做嫁衣，那不就是他的母妃吗？
他父亲当年，若非有母妃的支持，焉能坐稳帝位？
可是得到皇帝宝座后，他又做了什么？
他默许他的宠妃孤立她、欺凌她，默许那位歹毒的苗疆女子，在他怀孕的母妃身上种下了蛊，那蛊从母体传到了他的体内。
他辜负了母妃满腔的爱意。
周九安的眼中有痛苦的情绪跳动，掩在袖中的左手悄悄握了拳，才垂眸敛神。
“世人常言，梦境是相反的。或许那梦，反倒说明了娘娘未来母仪天下，尽享天伦之乐。”
“是吗？”姜晚琬笑笑，摇了摇头。“本宫信这个梦，此次出宫，也更证实了这个梦。”
“此话何解？”
姜晚琬肃容道：“本宫自嫁给皇上，便悉心打理太子府。皇上继位，本宫更是将整个后宫都料理得妥妥当当。可是皇叔也听见了，这民间的百姓是如何评说本宫的？”
“他们说本宫，是妖后临世。”她一字一顿地说完最后四个字，面上满是讽刺与悲哀。
只是她能与周九安说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民间的声誉她可言，周文雍的忘恩负义，她不可言。
那毕竟是皇帝，而周九安，毕竟是他的亲皇叔。
并非她不信任周九安，可前世的痛还不够让她刮骨剜心吗？她怎可再轻信任何人。
周九安看着她的神色，心中有几分动容。
“看来谢司马等人做的那些事情，娘娘确实不知情。如今娘娘是被他们狐假虎威，拖累了名声。”
“皇叔认为，本宫若是知情，会让他们那般毁损我姜家的声誉吗？”
周九安摇头：“娘娘一片孝心，自然不会。可惜娘娘身处深宫，一切都被蒙在了鼓里。”
姜晚琬扯了下嘴角，溢出几丝苦涩：“是啊，有人就希望本宫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她这句话，自然说的是周文雍。
周九安心弦撩动，似乎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谢彦华做的这些事情，姜晚琬不知道，但周文雍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周文雍没有告诉她，也没有阻止过谢彦华，甚至……还纵容了几分。
他想要对姜家动手，未免也太早了些。
“娘娘想知道自己如今在民间是什么声誉吗？”他试探着问。
姜晚琬想了片刻：“总之不会有什么好名声，楮州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还不够多吗？”
“楮州毕竟是一家之谈，况且娘娘听到的，也只是传入程府的只言片语罢了。”
“皇叔的意思是？”
周九安粲然一笑：“我们反正要在青龙寺逗留三四日，娘娘何不出寺微服私访，真正去百姓的身边听一听，看一看？”
“微服私访？”姜晚琬心念一动，确实觉得此事有些诱惑。
周九安颔首：“去看一看真正的风土人情，而不是坐在马车上的走马观花。煜儿也该出去走走，娘娘若要栽培他，就该让他多看多听多想。”
姜晚琬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苏月一眼。
现下她的身边没有旁人了，可这样的决定，她一时又下不了决心。
看向苏月，只是希望能够多一个人来支持她的决定。
苏月一直站在旁边伺候，自然也将二位主子的话听在了耳中。
她见姜晚琬看自己，忙福了福身道：“奴婢听绵柳说，三殿下总嚷着想要去逛逛民间的集市。”
姜晚琬莞尔，这丫头的心思，还真是不比玉嫣差到哪儿去。
“也好。”她看向周九安，“本宫带煜儿出宫，原本就是想让他看看这大昭的天下。既如此，明日本宫就带着他出去走走吧。”
她说着顿了顿，又问：“皇叔……也去吗？”
周九安不自觉地捏紧了指关节，略犹豫了会儿，却是摇了摇头：“本王就不去了。娘娘带上煜儿，再带上苏月与季望之，应当无虞。其他侍卫，也会暗中护着娘娘的。”
他蛊虫反噬发作后，身子会虚弱几日。
若是万一真的碰上了什么意外，他不想自己成为她的负累。
姜晚琬低声应了，心中划过些许遗憾。
她知道周九安前两年一直在外游历，若是能有他作伴，或许更有意思些吧。
不过微服私访，于她而言是为了办正事，而并非游山玩水。
如此，也罢。
……
第二日天明，姜晚琬与周煜便都换上了寻常人家的妆扮，苏月与季望之也换上了寻常婢女与小厮的衣裳。
另有侍卫会作为暗卫随行，来保护皇后与三皇子的安全。
不过姜晚琬也只是想去街市上转转，与百姓闲聊几句，听听他们对朝廷、对皇后的看法，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一行四人走到寺庙门口，刚要上马车，身后却忽然传来了周九安的声音。
姜晚琬回头望去，就见他带着效岳也换作寻常装扮走了出来。
鲜衣怒马，凌风而立，于漫天大雪中好似卷中人一般。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37484/1111103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