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廷杖
白意笺心头一震，越发不敢确定自己是否应该相信眼前之人。
廷杖二十，虽要不了命，可着实也不只是一点皮肉之苦而已。
皇后娘娘究竟是想要帮他们，还是想要害他们？
她来不及回答，白松便抢先道：“草民愿受二十廷杖！可是娘娘明鉴，此回状告谢司马，是草民一人，与舍弟和舍妹无关。”
姜晚琬看着他，心中略感欣慰。
白松此人虽然莽撞，但对弟弟妹妹倒是真心的。面对责罚，也愿意自己一力承担。
不过……
她冷冷道：“方才还说你们三人都要状告谢司马，怎么一听要廷杖二十，就变成你一人了？莫不是状告为假，诬陷为真！”
“没有的事！”白松连忙磕头，“娘娘明鉴，是……是草民手握证据，舍弟和舍妹，只是陪草民前来……”
“荒唐！”姜晚琬打断他的话，喝道：“你当本宫跟前的状是你想告就告，不想告就不告了的？也不知你们是捡了王爷的令牌，还是偷了王爷的令牌！”
“草民……”
“民女愿受廷杖二十！”
白松还想说什么，白意笺一把拉住了他，微微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她只能赌一把，只能相信皇后与临王皆是正直之人。
更何况，如今就算不信又能如何？
他们进了官驿，便已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由不得他们说不了。
白榆见状，咬咬牙也跪了下来：“草民也愿受廷杖二十。”
“好！”姜晚琬的视线从他们身上不在意地略过，扬声吩咐：“松林！把他们三个拖到外边，廷杖二十！”
“是！”松林立刻领命，唤了几个小太监，手脚麻利地准备好了一切。
周九安始终都在一旁静静看着。
方才的事情，姜晚琬并没有与他商议过，所以他也不知她竟会演这一出戏。
不过这样做或许能让谢彦华不对她起疑，可白家兄妹确实是要受些苦了，除非……
他挑眉看向她，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意，又不禁低头轻笑了下。
她的聪慧，远超出他所知。
“表哥。”姜晚琬再看谢彦华，神色就完全变了，再不是方才的冰冷。“这些刁民，竟然想诬陷表哥贪墨！表哥放心，我绝不会被他们瞒骗。”
谢彦华讪笑了下，心中不安：“可他们……可他们宁愿受廷杖二十，也要状告微臣。只怕……只怕他们手中，确实捏造了对臣不利的证据。”
姜晚琬嗤道：“表哥以为我身边这些人都是吃素的吗？他们捏造的证据，我自会查清，还表哥一个清白。”
“娘娘……不疑微臣？”
“表哥说什么呢！”姜晚琬笑着嗔道，“我少时便与表哥一同长大，表哥是什么样的心性，难道我不知？”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似是十分为难。
“不过，这回省亲，一路上我实在也听闻了不少黎民百姓对表哥的误传。如今想来，都怪外头那些心思歹毒的小人！表哥放心，我正愁找不到法子为表哥一证清誉呢，他们倒送上门了。”
谢彦华听她这样说，反倒不好再说什么。
但他眼看姜晚琬事事都向着自己，外头白氏兄妹的嚎叫声又远远传来，想来他还不曾让她起疑。
这就好办多了。
二十杖打完，三人被拖进正厅，都颓然地跪趴在了地上，衣襟也被冷汗湿透。
尤其是白意笺，她毕竟是女子，这二十杖下去，她的嘴唇白得惊人，便是连说话都没有力气了。
姜晚琬心痛，可面上不好表露，只冷着脸道：“既要状告，证据在哪儿？呈上来。”
白意笺喘着粗气，颤抖着手自腰间摸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谢彦华一直都盯着她的动作，眼见那本册子，他眼中也露出了一丝不解——这册子便是他贪墨的证据？
姜晚琬也有一丝紧张，但压着嗓子道：“苏月，把她所谓的证据拿过来。”
“是。”苏月上前，从白意笺手中接过了那本册子。
姜晚琬拿到手，知道谢彦华心急，却没有急着翻阅。
她皱着眉撇了撇嘴：“三个乌糟糟的人，丢在本宫面前算什么样子！季望之！”
“臣在！”季望之从外头进来。
“将这三人暂时看押，待本宫看完手中证据，要亲自审问。你记住，除了本宫，不许让任何人接近他们三人。”
“是，微臣领命。”
白家兄妹很快被人抬了出去。
姜晚琬将手中的册子，随意地丢在了案几上。
谢彦华干咽了口唾沫：“娘娘……娘娘不看证据吗？”
“这捏造的东西有何可看的？”姜晚琬对他笑了笑，“表哥你放心，难不成我还真以为这是表哥贪墨的证据？”
“那……娘娘的意思是？”
姜晚琬正色道：“我就是要给那群人一个教训，凭他们也敢诬陷表哥？若是不打一顿关起来，他们真是不知王法何在了。”
谢彦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在他印象中，少时的姜晚琬冰雪聪慧，很明事理。
不过，他也听说在嫁给周文雍以后，姜晚琬备受宠爱，以至于越来越骄纵任性。
今日看来，他这皇后表妹的性子，是真的变了。
“好好一顿饭，被他们搅了兴致！”姜晚琬神色恹恹，“松林，去传窈娘来，让她陪表哥好好歇息，给他压压惊。”
谢彦华忙道：“娘娘如此记挂着微臣，微臣……愧不敢受。”
姜晚琬只笑着让他不必忧心。
未几，窈娘便来了。
姜晚琬与她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便似乎什么都明白了。
待谢彦华离席，姜晚琬强撑的气势终于散去，轻轻靠在了后头的软枕上。
“苏月！立刻派人悄悄去白府，告诉白夫人，白家兄妹要暂留官驿，但本宫保证他们会平平安安地回去。”
“松林，请傅长欢带最好的金创药去为白氏兄妹看诊，此事也务必保密，不要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去。”
松林和苏月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去了。
姜晚琬这才又拿起案几上那本被她随手抛下的册子，眉尖微蹙。
周九安在旁暗含着一丝笑意望着她：“娘娘……还不看？”
姜晚琬紧紧捏着那册子，指关节泛白。
过了会儿，她才深吸一口气：“这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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