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别院景
此处是城郊，她们的马车停在一条小溪边上，而小溪的对面，是一座别院。
别院的门大开着，可以让人一眼看到院中景象。
白雪皑皑覆大地，大红柿子挂枝头。
柿子树下，一妙龄女子正爬在梯子上，采摘树上的红柿子。
树下，她的身边有一抹池雨熟悉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腰，还抬着头笑着与她说话。
距离很远，又仿佛很近。
池雨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可是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神色。
他眼中满溢的温柔，曾经是只对着她时才有的神色。可是此时此刻，这样的柔情，他都给了另一名女子。
她对他如此熟知，他的神色是真是假，她分辨得出。
可也正因为分辨得出，池雨此时犹如万箭穿心，痛得叫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姜晚琬轻声道：“那是薛毅与他的娘子周氏。”
池雨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她。
“周氏，是谢彦华远方的姑表亲。若一定要说，她和我们姜家，也能勉强扯上些关系。”
池雨缓缓摇头，无法接受自己听到的事实。
可是柿子树下那一幕让她钻心地痛，她也知道自己的眼睛没有看错。
“他们……他们何时成亲？”
过了许久许久，她才握紧了拳问出这一句。
姜晚琬沉默了会儿，方低声吐出几个字：“一年前。”
“怎么可能！”池雨死死望着小溪对岸的男女，一个字都无法相信。
“你与薛毅，相识于大半年前，二人一见倾心。但由于身份有别，你们无法成亲。此时，谢彦华找到你，告诉你他有法子，让你嫁给薛毅，是不是？”
池雨愣怔地点头。
确实，她和薛毅相识于大半年前。
“你不妨再想想，你们如何相识，你又是为何倾心于他。”
池雨脑中闪过无数她与薛毅的过往，纵然心中不信，可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实摆在眼前，她不能不信。
彼时，她替父亲去绣庄查账，出门时却遇上了几个地痞流氓。
薛毅路过，仗义相助，身上还受了些伤。
她心中歉疚，为了给他治伤便多见了几回，谁知薛毅对她一见钟情，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她稀里糊涂地，就陷入了他的柔情似水中。
可如今回忆，薛毅与她的初相识，和她与姜怀信的初相识，岂非如出一辙？
姜晚琬看她明白过来，放下了窗上的帘子，轻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
“眼下认清此人，总比以后无法挽回时要好。”
池雨咬紧牙关：“娘娘方才与民女所言，绝无半句虚假？”
姜晚琬笑了下：“你若不信本宫，本宫这就命人绕过这条溪流，让你进去问个究竟。”
“不用了！”池雨闭上眼，双手捂住眼睛，心中钝痛。
她不想，也不敢真的走进去，看到他们二人夫妻情深。
好一个薛毅！
竟然如此糟践她的真心！
眼泪沾湿了掌心，也叫她一点一点寒了心。
就为了要利用她去陷害姜怀信，他们竟然布下了这么一个局。
如今，她在锦州也算声名尽毁，人人都知道她与姜怀信有了肌肤之亲，即将成为姜二少爷的妾室。
若是进不了姜家的门，也不会再有好人家愿意要她了。
女子名节一毁，那便什么都没有了。
就算日后事成，她真按照谢彦华的计划，让姜怀信声名狼藉，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薛毅……薛毅都是骗她的，又怎会娶她？
池雨忍不住呜咽出声，只觉得委屈，又恨自己一腔真心错付。
姜晚琬看了苏月一眼。
苏月会意，掏出一方锦帕递给池雨，柔声劝慰。
“池姑娘此时知道真相还不算晚，至少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池雨用锦帕抹了泪，万念俱灰：“都这样了，我这一辈子也算是毁了。”
苏月道：“娘娘不是过河拆桥的人，如果姑娘看清了这些人的嘴脸，愿意为娘娘所用，娘娘不会让姑娘陷入绝境的。”
池雨眼睛微微发亮，看向姜晚琬：“娘娘真的愿意救民女？”
姜晚琬颔首：“你若听话，本宫可保你名节。”
“民女听话！”池雨连忙答应，“娘娘说什么，民女都会听的。民女也不敢再有陷害二少的心思，以后进了门，绝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让任何人烦心。”
“你还想给本宫的二哥做妾？”
池雨愣了下：“不……不能吗？如今锦州城内，人尽皆知民女与姜二少爷……民女知道是自己骗了二少，进门后也不求二少垂怜，只要给民女一个安身之处就好！”
姜晚琬摇头：“你错了，你不该把你的后半生寄托在姜府，寄托在一个对你没有半分感情的男子身上。”
“那民女该怎么做？”池雨不解。
姜晚琬没有回答，反问道：“本宫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与本宫的二哥之间，当真有了肌肤之亲吗？”
池雨张了张嘴，支支吾吾道：“这……民女……娘娘为何这样问？”
姜晚琬真诚道：“你若真的与他有了肌肤之亲，本宫会让二哥对你负责。女儿家的名节，本宫知道有多重要。但你若与他并无肌肤之亲，本宫可保你以后还能风光大嫁。”
池雨动容，却有些犹豫不决。
如果她一口咬定真的和姜怀信有了肌肤之亲，她相信自己能够进姜家的门。而她只要日后安分，想来也能在姜家平安终老。
可是……她若说了实话，皇后娘娘真的能让她保住名节吗？
姜晚琬也没有催促她，只是耐心地坐在一旁，闭眼小憩。
此事不能勉强池雨，她是整个事情的关键，她若是不肯真心配合，后面的事情便没有这样容易了。
时光流转，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池雨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事已至此，她只能赌一把。
皇后娘娘怎么也要比那卑鄙无耻的谢彦华可靠些，想来不会骗她。
更何况如今她也没得选了，就算她不肯合作，难道姜家真会轻易让她进门？
到时候，万一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就更身不由己了。
池雨眉头微蹙，又掀开帘子的一角，看了一眼那院中的一双人影。
凡她今日所痛，来日必将讨回！
“民女想好了。”池雨郑重地看向姜晚琬，“民女那日与姜二少爷并未做出任何逾礼之事，民女仍是清白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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