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小楼寒
无昧说的话，姜晚琬没有再细问。
只是这一晚，很少失眠的她，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也未能睡着。
她脑子里不断回响着今夜自己对周九安说的那句话。
“可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在我面前再惨死一次！”
她知道他听见了，可是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去想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也忍不住去想，万一周九安知道了她重活一世的事情，他……他会相信吗？
若是相信，他会把她当做怪物来看待吗？
毕竟这种事，说出去也不会有任何人相信的。
来日他再起疑，她便又只能将这一切，都归结于是一个梦境了。
但无昧说的那些，她也忍不住一直想起。
周九安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在看见谢彦华冲上来的那一刻，他率先使出了暗器。
若非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他使暗器这件事，定然不会瞒过房里父亲与二哥的眼睛。
所以……他是为她冒了险的。
姜晚琬竟然有些高兴。
她也不知自己这喜悦是从何而来，可是自打知道他并没有眼睁睁看着自己犯险而不顾后，她便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
毕竟出手相助了，他们才能算是真正的朋友吧？
这一夜，也不知辗转反侧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睡去，以至于第二日起床时，她便觉得有些头疼。
不过今日，她还要提审谢彦华，必须得打起精神来。
用过早膳，姜晚琬给父亲母亲请过安，就让季望之将谢彦华提到了她屋里。
谢彦华的双手被反捆在身后，整个人看着比往日里憔悴了许多，仿佛一夕之间便苍老了十余岁。
他颓然地看着姜晚琬，恹恹道：“娘娘不必白花力气了，我的答案与昨日一样。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意思，背后无人指使。”
姜晚琬并不意外，她只是笑了笑，便让屋里的人都出去。
“娘娘，让微臣留下吧，这谢司马毕竟会武功。”季望之不放心。
姜晚琬道：“无妨。你若还担心，就把他的双腿也捆起来。一个被捆了双手双脚的人，总伤不到本宫了。”
季望之听了倒是没有客气，立刻去取了麻绳，又将谢彦华五花大绑，确定了他不可能再伤到皇后娘娘，这才退了出去。
“娘娘这是何意？”谢彦华也没有挣扎，只是哂笑了下。“纵然这里面没有旁人了，我也不会改口。”
姜晚琬挑了挑眉：“本宫没打算让你改口。本宫让他们出去，是因为本宫要说的话，不想被第三个人听见。”
谢彦华眼神一闪：“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晚琬笑了笑：“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池雨和窈娘为何会出卖你？”
谢彦华怔了怔，没有作答。
昨夜他自然是想过这个问题的，可是思来想去，他也委实摸不透那二人背叛他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薛毅不是个蠢的，自然不会让池雨发现自己已经成亲的事实。
窈娘虽不算知根知底，但他自问自从收了她在身边，也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姜晚琬也不瞒他，直接道：“窈娘与你有宿仇，至于具体是什么，本宫没有问过。”
“原来她是娘娘的人，那就不奇怪了。”谢彦华了然，苦笑了下。
“至于池雨，本宫见过她，带她去了薛毅的别院，让她亲眼目睹了薛毅与其娘子夫妻情深的场面。”
谢彦华一愣：“她知道薛毅的事了？难怪……娘娘当真好手段，确实打蛇打七寸。”
姜晚琬却看着他笑：“你听本宫说这些，竟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奇怪？”谢彦华皱眉，可眼下他的脑袋就跟打了结似的，什么都不甚清晰。
“你还记得窈娘是何时到你身边的？”
“是我初到汴州时。”
“你又是为何到汴州去的？”
“因娘娘说，有人恶意中伤娘娘，是以要我去……”谢彦华说着，忽而眼睛一亮。“难道从那时起，娘娘就已经在提防我了？”
姜晚琬点头：“若非如此，那么多可用之辈，本宫为何偏要你从长安千里迢迢赶来？”
“为何？”谢彦华不解，“我自问处事小心，不该露出什么马脚。而且就算你怀疑我，也不该知道池雨的事。”
“本宫非但知道池雨做过什么，还知道她将来打算做什么。”
姜晚琬盯着他：“你想让她利用二哥强纳民女为妾一事，毁坏二哥的名声。再加上皇后素有『妖后』之说，姜家轻而易举就被你架在了火上。”
“你……”谢彦华心底真真生出了一丝惧意，“你究竟是如何得知？”
姜晚琬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忽然反问道：“谢彦华，你快死了，你知道吗？”
谢彦华心中一震，但也不算意外：“我知道。我做了这些，又不肯供出背后之人是谁，定是活不成了。”
“你错了。”姜晚琬面无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冷得好似腊月的冰霜。“就算你肯说出背后之人是谁，本宫也会杀了你。你若不死，难消本宫心头之恨。”
“可你昨日还……”
“因为本宫知道，你就算死也不会说出你背后那人是谁的。”
谢彦华怔怔地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
他认识的姜晚琬不是这样的！
她虽聪慧，可向来善良心软，她从不是这样心机深重的人！
姜晚琬却扯了扯嘴角：“除了周文雍，没有人能让你如此死心塌地，陷害与你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姜家。”
谢彦华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不敢相信姜晚琬会真的说出那个人，更不敢相信，她会直呼他的名讳！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觉得害怕到了极点。
面前这个人，对他来说太陌生了，陌生得让他不敢相认。
姜晚琬一直都盯着他的神色，眼见他如此，她心头那最后一块巨石也随之落地。
真是周文雍。
虽然她已断定这世上除了周文雍，不会再有旁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可如今亲身验证了，她才能彻底安心。
毕竟复仇，总不能找错了仇人是谁。
“你……”谢彦华颤抖着开口，“你究竟……究竟如何得知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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