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满庭芳
或许是因为种了那龟息蛊的缘故，姜老夫人十分痛苦。
但等傅长欢的药煎好，她喝下去后竟是立竿见影的好了。
虽说因为病得久了，她看上去有些疲累，但人确实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也能说话了。
姜定尧与两个儿子此时已经从军营中赶回，众人都对金雀的神技赞叹不已。
只是因姜老夫人初醒，精气神不如从前，众人陪着说了几句话，便让她老人家先歇下了。
如今身子好了，以后共享天伦的日子还长。
出了姜老夫人的院门，姜定尧便问道：“我听说是金雀姑娘施了蛊……晚琬，你莫怪为父小人之心。金雀是临王殿下的人，当真可信吗？”
姜晚琬道：“父亲放心，这位金雀姑娘，一路上也帮了女儿多次。她虽是皇叔的人，但是是可信的。”
姜定尧颔首，又皱了皱眉：“但王爷他毕竟……晚琬，你该知道，他毕竟是圣上的皇叔。”
姜晚琬怔了怔，忽而听出了父亲的言外之意。
他这意思，竟然是要她提防周九安，因为周九安是周文雍的皇叔。
难不成父亲已经因为谢彦华的事情，怀疑上周文雍了？
只是此时人多眼杂，姜定尧也未多言，只道：“罢了，无论如何你祖母能醒来，已是万幸。这位金雀姑娘，我们还得好好谢一谢人家，不能白得了旁人的恩惠。”
“是。”姜晚琬应下，“父亲放心，该怎么谢她，女儿心中有数。”
姜定尧点点头，与其他人一起离开，各自散了。
姜晚琬知道周九安在远芳阁等自己，未多耽搁，也赶紧又赶回去了。
……
日暮西沉，桃花树下的案几已被收走。
周九安在屋里坐着，点了灯，正于灯下看书。
“师父真是一刻也不能闲着，如此手不释卷，是在看什么好书呢？”姜晚琬笑着走进去，还不忘打趣了一句。
周九安扬了扬自己手中的书：“近日新收的民间话本，倒是有点意思。”
“你还看民间话本？”姜晚琬在他旁边坐下，如今倒是越发随意了。
周九安笑着反问：“我怎么就不能看了？”
“只是觉得，那话本上的故事，不像是你这样的人会看的。”
“我这样的人，又是什么样的人？”
周九安说着，认真地看向她的眼睛。
姜晚琬的心快跳了一拍，移开眼道：“就是……就是学识渊博，怕是不屑看这些话本子的。”
周九安放下话本：“其实许多道理，也在话本之中。四书五经或为正统，这些话本却也不是歪门邪道。”
姜晚琬觉得他话里有话，却又没有听出其中深意。
不过更要紧的是今日金雀所用之蛊。
“金雀姑娘今日给我祖母施的龟息蛊，与你体内的蛊有关吗？”她索性开门见山地问道。
周九安似是猜到了她会问，淡然道：“自然是无关的。”
姜晚琬不信：“可若是无关，她不会那样看着你，还说了赌气的话。”
“她只是不舍得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蛊罢了。”
“金雀姑娘看着可不像小气之人。”
“那是你不与她相熟。”
“是我不与她相熟，还是你有意隐瞒？”
屋内沉默了下来。
姜晚琬蹙了蹙眉，觉得自己的言辞似乎过激了些。
金雀今日所用之蛊与周九安体内的蛊有没有关系，原本就与她无关。
她此时非要问个清楚，可若这是周九安的私隐，他不愿说也是自然。
想了想，她有些后悔，正想说两句服软的话，没成想周九安倒开了口。
“龟息蛊可以抑制我体内蛊毒发作时的痛苦。”
“什么……”姜晚琬怀疑自己听错了。
周九安却不在意地笑了笑：“无妨，能救老夫人一命自然重要多了。孰轻孰重，换谁都会这样选的。”
姜晚琬愣愣地望着他：“可……可我知道你那蛊毒之痛若是发作起来，噬骨剜心，非常人能忍。”
“也没有这么疼。何况就算真有这样疼，那也是老夫人的性命更重要。”
他这句话，没有任何错处。
姜晚琬自问，若是让她在噬骨剜心之痛和祖母的性命之间做选择，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救祖母。
但那是她的祖母！是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可周九安不是。
周九安与祖母非亲非故，甚至从未见过。
今日若要她牺牲自己，去给一个陌生人续命，她自问她或许无法像周九安这样坦然爽快地做出决定。
一句感谢的话语，等他真的蛊毒发作时，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姜晚琬没来由地就有些自责。
她恨自己无论在何时，都会选择先救祖母的性命。可她也恨自己让周九安搅入了这滩浑水，平白无故的要承受更多的痛苦。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周九安柔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句话你没听过？救了你祖母的性命，也是为自己积了功德，此事没什么不好的。”
“那若是蛊毒发作，没有龟息蛊来压制，你……你又该怎么办？”姜晚琬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
周九安扬了扬眉：“无妨，就是疼的时辰再久一些，总会不疼的。”
见她不信，他又道：“没有认识金雀之前，我不就是这样过来了吗？你可见我疼死了？”
“不许说这样晦气的话！”姜晚琬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捂他的嘴。
滚烫的唇触碰在她柔软的掌心，好似火苗一般灼热。
姜晚琬心跳得厉害，立刻就要收回手去，却被周九安轻轻握住。
二人无声地对视，千言万语都化在了屋内这一室烛火中。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事发生了便是发生了，也无法欺骗自己都只是错觉。
良久，周九安才松了手。
他后退半步，神思清明，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
“这世上，还有许多我想要做的事，也有我想要珍惜的人。放心，我体内的蛊，一时还要不了我的命。”
姜晚琬不敢去听他话中的深意，可却捕捉到了更关键的信息。
“一时还要不了你的命，是什么意思？”
周九安怔了怔，他自己都没留心这句话的说辞。
“我……”
“所以这蛊解不了的话，你会死？”姜晚琬追问。
周九安淡笑了下，没有立刻作答。
是啊，这蛊若是解不了，他会死。
虽不是立时毙命，但只要迟迟没有人心甘情愿地为他也种下情人蛊，他便会死。
可纵使他如今心里已经有了人，但那人却也是万万不能为他种蛊的。
事实上……情人蛊一旦种下，便终身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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