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临高阁
无论如何，受封诰命都是喜事，不能授人以柄。
正巧三房来了，这夜，姜府大开筵席，表达了对圣上隆恩的谢意。
直到回了自己府上，姜定甫的脸才彻底沉了下来。
姜晚琬怎么说也是皇后，她若是决定了，他就算是长辈也不好多言。
可皇宫那地方，自是龙潭虎穴，他心底一点都不想女儿涉足。
“为何爹娘与你说的话，你就是不肯听？”姜定甫痛心疾首地看着姜知鸢，气得胡子直抖。“你！你去祠堂跪着，不许起来！”
“老爷莫气，您近日原本身子就不好，这要是病了可怎么是好？”姜三夫人一边劝说着丈夫，一边看着女儿也心里有气。
“鸢儿啊，难道爹娘还会害了你不成？娘知道你心气高，可是如今的皇宫，可真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姜知鸢却一反常态，对着二老跪了下来。
“女儿知道今日行事，让爹娘担心了，可女儿并非真的意气用事。”
姜定甫看她一眼，心中仍是不悦：“你又有什么借口要来说服我与你娘？我告诉你，就算是打断你的腿，我也不会真让你跟着晚琬回长安！”
“父亲难道觉得女儿真是个蠢的？”姜知鸢反问。
姜定甫与夫人对视一眼：“你这是何意？”
姜知鸢娓娓道：“父亲，女儿知道您和娘宠爱自己，女儿也确实被您二老宠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可是，女儿不是真的蠢笨，很多事情，女儿看得懂。”
“彦华表哥的事情，您与母亲虽然不说，可女儿也隐隐觉得他背后之人不会简单。”
“今日圣旨忽至，册封伯母为一品诰命夫人，又要让她千里迢迢去长安谢恩，此事怎么听都透着不合理。”
“女儿斗胆猜测……猛虎之侧其容他人酣睡，宫里那位怕是对伯父手中的兵权，起了忌惮之心。”
“女儿说得对吗？”
姜定甫心中一震。
这些事情，他确实从未与姜知鸢说过。
他只希望自己的女儿快快乐乐过一辈子，不必背负这些原本就不属于她的苦难。
将她嫁给何家，虽说一方面是为了向姜晚琬表忠心，但另一方面，也是看中何家那小子为人单纯，将来女儿跟了他不会吃亏。
可他真没想到，原来那些事情就连姜知鸢竟也都猜到了。
他皱了皱眉，没有回答，只是道：“若你说的是对的，那你就更不应该去蹚长安那滩浑水！”
“父亲错了。”姜知鸢道，“父亲，胳膊拗不过大腿，这样的话您总是听过的。若是那位真要动手，咱们姜家算得了什么？凭何去与之抗衡？”
姜定甫道：“搏一搏，或许也未必。”
“就凭伯父手中那些兵权？可咱们大昭，也不是只有边关一支军队而已。”姜知鸢轻叹口气，“女儿害怕，来日他们二房真的败了，咱们也要跟着遭殃。”
“可姜家本就系于一体。”
“父亲又错了。”姜知鸢仰起头，眼中光芒闪动。
“父亲，若是女儿真能得宠呢？届时，二房是二房，咱们三房是三房！二房有兵权，那位忌惮着。可咱们三房有钱财，充盈国库，不好吗？”
姜定甫愣了愣，不得不承认确有那么一瞬间被她的话语打动了。
姜家想要撼动皇权，无疑蚍蜉撼树。
虽说如今他是要与二房站在一起，可难道他们真有全身而退的胜算？
姜晚琬就算再聪慧，就算再怎么提前防备，她毕竟是一介女流，又能怎么样呢？
朝廷社稷，又岂是她一个女娃子能运筹帷幄的？
若来日真的出了事，能够保全住姜家的一点血脉，也是好的。
可是……
姜定甫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又是一片清明。
“鸢儿，你能这样想，证明你真的长大了，为会家中考虑了。但是……为父不要你把自己的未来葬送在宫里。”
姜知鸢愣了愣，没想到父亲会这样说。
姜定甫道：“宫里那位是个狠心的，你堂姐这般性情，年少相伴，都不能换来真心，又何况是你？”
姜知鸢心底生出了一丝火苗。
为何！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她不如姜晚琬！
如今，她心思转的这样快，想要为他们三房去争得一线生机，可父亲竟然还要说这样的话！
难道她这辈子注定都比不上姜晚琬？
不，她不信，也不认命。
姜定甫还在语重心长地劝说：“鸢儿，为父知道你是为了咱们整个三房，可为人父母，不会将一族的安危系在你一人身上。”
“是啊。”姜三夫人也道，“鸢儿，我与你父亲儿女缘薄，如今膝下除了你已经出嫁的长姐，便只有你了。哪怕来日姜家真的倒了，咱们一家人至少也要在一块儿。皇宫，去不得。”
姜知鸢急道：“可我又焉能看着姜家落入劫难！就算……就算不是为了去谋得圣宠，堂姐一人在宫里也是孤苦无依，我难道不应该去帮衬着吗？”
“这……”姜三夫人有些为难，“话虽如此，可你真去了，又能帮得了什么呢？”
……
这边厢，姜定尧与姜夫人亦不解姜晚琬为何要让姜知鸢跟着一起去长安。
“你说她能帮忙，可她这孩子任性惯了，又能帮上什么忙？”姜夫人问。
姜晚琬耐着性子柔声道：“母亲，知鸢向来是个眼高于顶的，所以她的婚事，也正好就是女儿的助力。”
姜夫人一愣：“你想把她嫁给谁？”
姜晚琬摇头：“我没想过确切是谁，但是带她回长安，我便有理由帮她相看一个好人家。”
姜定尧倒是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借着为知鸢相看人家，暗中与朝臣往来？”
“父亲聪慧。”姜晚琬笑道，“女儿在宫中，确实不便与前朝有什么牵连。可是父亲，咱们要做的事情，光有您在锦州写几封书信是远远不够的。”
“若是此次我带知鸢一同回去，打着为她择一良婿的旗号，许多事情做起来也就方便了。”她说着，眼里星辰闪动，仿佛成竹在胸。
姜定尧甚少看见女儿这一面，此时既有些感慨，又觉得愧对了女儿。
若不是让她嫁给了周文雍，她本可以不理这些世事，一生安乐无忧的。
轻叹口气，他问道：“可是晚琬，如果宫里那位有别的心思，要让知鸢入宫为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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