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临别叙
姜晚琬听了，倒是没有半分为难。
她不屑地笑了笑：“父亲忘了吗，如今在外人眼中，皇上可是独宠女儿一人的。”
“你的意思是……”
“就算他想要纳知鸢为妃，也少不得要看看女儿愿不愿意。谢彦华的事情，多多少少也会让他收敛些许。在这样的时节，他不会让姜家不满。”
姜定尧思忖片刻，点了点头：“你说的有理……不过真带知鸢回了长安，你可得看着她点。我就怕，她自己有那不该有的心思。”
姜晚琬宽慰父亲道：“您放心，看住一个姜知鸢，女儿还是能办到的。”
“她虽任性，但你三叔是个好人。”
“女儿明白。”姜晚琬诚挚道，“知鸢说话确实易叫人恼，可我当她是孩子，自然不会与孩子计较。三叔是个明白人，女儿也不会叫他难做。”
“这就好。”姜定尧握住她的手，心中酸涩，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眼圈都有些泛红。“长安那条路难走，晚琬，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姜夫人也哽咽道：“是啊，哪怕将来姜家真的要获难……晚琬，你要保住自己。只要你好，我与你爹便别无所求了。”
姜晚琬闻言，几乎立刻就鼻子一酸落了泪。
重活一世，她最大的软肋便是家人，但她最坚硬的铠甲亦是家人。
为了他们，她定要扭转乾坤，改写这一切！
……
周文雍的那道圣旨虽没有明着催促姜晚琬回宫，但言外之意，还是希望她能尽早返程的。
即便心中不愿，拖了两日，姜晚琬还是让人快马加鞭送信回了长安，告诉周文雍，她会于四月初七启程回宫。
该来的躲不掉，这趟锦州省亲之旅，也终有结束那一日。
四月初六，姜府开宴，辞别皇后娘娘。
回宫是喜事，所以纵然家中亲人再不舍，宴席上也只能言笑晏晏。
三房也不舍。
姜知鸢说什么都要跟随姜晚琬回长安，姜定甫与夫人劝说不得，又无法不遵从皇后的决定，二人只能含泪同意了此事。
不过，姜定甫还是对女儿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千万听堂姐的话，不要自己惹出什么祸端来。
他们三房不需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压在自己的女儿身上，就算来日真的败了，那也是姜家命该如此。
宴席结束，姜晚琬又与父亲母亲说了些私房话，终究是要回房歇息了。
明日一早，队伍便会启程。
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见。
天上新月如钩，就如这人世纷呈，有阴晴圆缺，起起伏伏。
“还不回去歇着吗？”周九安的声音响起。
姜晚琬转头看去，却丝毫没有意外他会出现在此处。
方才的宴席上，他也是座上宾。
她看见，他好像饮了不少酒。
“夜色很好，忍不住多看几眼。”姜晚琬抬头望向天空，惆怅的神色却难以掩盖。
锦州很好。
远离长安，又有至亲在身侧。
如果可以，她真想永远都留在这里，再也不要回到皇宫那座牢笼，不要回到周文雍那样的人身边。
可是过了今夜，她便要离开这里了。
回来，是归心似箭。
如今要走，她真的希望这一夜长一点，再长一点。
“心里难受？”周九安走到她近旁，轻声问。
姜晚琬轻点了点头：“不舍得祖母，不舍得父亲，也不舍得兄长。”
顿了顿，她又道：“我心中亦不愿将母亲带回长安。那样的是非之地，我怕自己护不住母亲。”
她的声音有些微的发抖。
这样的话，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可是不知为何此时面对周九安，她就这么说出了口。
原本，能有母亲陪伴在自己身边，她自然是高兴的。
可眼下这样的情形，她明知母亲入了长安，便有可能成为周文雍手里的人质，她又如何还能高兴得起来？
她就算觉得自己步步筹谋，最终能够达成所愿，可谁又知晓这过程中会生出什么变故？
她不敢用母亲的安危去赌，也生怕自己行差踏错连累母亲。
若是只有她孤身一人，她什么都不怕。
有了亲人，有了牵挂，她也就有了害怕。
周九安与她并肩而立，黑暗夜色中，他宽大袖子下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她柔软的手。
无关风月。
他只是想在这月夜里，给她一些安慰。
姜晚琬心里一紧，轻轻反握住了他的手。
“师父，我能护住我母亲的，是吗？”
周九安柔声道：“不是还有我吗？”
姜晚琬赫然侧头看他。
长夜寂暗，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能看见他的双眸在月色下如水一般沉静。
“我们是盟友，你忘了？”周九安淡淡道。
姜晚琬浅笑了下，忽觉心安。
是啊，他们是盟友。
这一世，再不是她孤军作战了。
她的背后有家人的支持，她的身侧，有周九安这样的盟友。
似乎长安的洪水猛兽，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我定能护好我母亲。”姜晚琬肯定道。
这一次的话语中，便没有恐惧与颤抖了。
周九安笑着看她：“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与我印象中便不一样了。”
“是吗？”姜晚琬与他对视，“有什么不一样？你还从未与我说过。”
周九安想了想：“初时，觉得你像个只会跟在皇上身后跑的小姑娘。后来，你为人处世虽端庄了许多，拿起了皇后的架子，但……总让人觉得软弱。”
他说着垂眸笑了笑，又道：“不过从那回你中毒，我抱你回甘露殿起，我就觉得你好像变了。不知为何，我那次从你的眼里看到了恨和决心。”
姜晚琬怔了怔，失笑道：“师父惯会观测人心的。”
“也不算，就是正巧留意到了你。”周九安默了会儿，试探着问：“为何忽然变了？我记得你从前，着实很倾慕皇上。”
为何变了？
因为……她死过一次。
只是这个答案，却不能告诉周九安。
可是她也不想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他，既是盟友，便该坦诚。
姜晚琬沉默片刻，道：“因为无意间，我发现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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