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泽畔溪
新月仿佛比昨日又亮了一些。
涓涓溪水在月色下，如同银色绸缎，泛着莹润的光泽。
姜晚琬与他并肩在溪边缓缓走着，身后稍远处跟着苏月和效岳。
没有外人在，她觉得轻松了许多。
“姜知鸢怕是不好驯服。”
周九安清润的声音传来，在溪水潺潺中，叫人听着便觉得心安。
姜晚琬轻应了一声：“但除了她，我一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为她择婿，是我能结交权臣的最好借口。”
“不放心把这件事交给我做？”周九安问着，语气中并没有不满。
姜晚琬望着溪流，笑着摇了摇头：“我与你是同盟，却并非依附于你。我从未想过要让谁为我做到我想做的事情，也希望于你而言，我是真正有价值的盟友。”
周九安停下脚步：“怎么在这件事上，也要如此争强好胜？”
“这不是争强好胜。”姜晚琬认真地看着他，“诚然，我相信你我的同盟关系。可来日究竟会发生什么，我们谁都不知道。”
顿了顿，她垂眸，声音也放轻了些：“我曾经最在意的人，都欺我瞒我。我学会了一件事，那便是永远不能将希望全都寄托在旁人身上。”
周九安回望她，月色下的她看起来没有往日那般张扬，反倒像只柔软的兔子，眼中有些委屈又有些倔强。
一阵微风吹来，姜晚琬打了个寒颤。
虽已是四月，但夜晚的溪边却要更凉一些。
周九安身上倒是有件薄薄的披风，但她身上没有。
不假思索，周九安将披风解了下来。
“我不用。”
他还没来得及给她披上，姜晚琬就拒绝了：“只是正好一阵风吹来，你身子弱，还是自己披着吧，以免着凉。”
周九安笑笑，却还是将披风轻柔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我怎么就身子弱了？那都是做给旁人看的。他们不知，难道琬妹也不知？”
披风上还有他的体温。
姜晚琬垂眸，脸上一片温热。
好在夜色尚浓，无人能看清她绯红的双颊。
“仔细些总是好的。”她的目光停留在披风上，微微挑了挑眉。
周九安发现了她的神色有变：“怎么了吗？”
姜晚琬又扯开披风，仔仔细细看了看上面的纹样：“没怎么，就是觉得……这样子有些眼熟。”
周九安不在意道：“我的许多衣饰都是这个蟒纹。”
“淡青色的。”
“淡青色的衣裳是要多一些。”
姜晚琬点点头，总觉得心里头好像有一根线头，却不知线的那一头牵扯的是什么。
她随口笑道：“我喜欢淡青色的蟒纹。”
本只是一句无心之言，可话说出口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却都匆匆移开了视线。
“我……我是说……是说衣裳……”姜晚琬莫名结巴了起来。
“啊……”周九安看着前方眨眨眼，唇边又有隐隐的笑意。“是衣裳啊，不然还能是什么呢？”
姜晚琬心中郁结，剜了他一眼，掉头就带着苏月回官驿了。
只是身后，她仿佛还能听见周九安爽朗的笑声。
这笑声，在这一夜的梦里都反反复复地出现。
姜晚琬觉得自己好像许久都没有睡得如此香甜了。
……
一个月后，五月十一，仪仗抵达汴州。
才入城门，白清淮与白氏兄妹便恭候在那儿了。
姜晚琬倒是头一回见到白清淮，虽然隔着纱帘不甚清晰，但也能看出他身形瘦削，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微臣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白清淮洪亮的嗓音传来马车中，“微臣斗胆，请娘娘住在微臣的府邸中。”
姜晚琬知道他有心谢恩，也想与白氏兄妹叙叙旧，便冲苏月点了点头。
苏月掀开帘子探出身去，脆生生道：“白大人，娘娘应允了，便请白大人为前头开道的侍卫们带路吧。”
白清淮应是，连忙带着白氏兄妹策马到前头去了。
苏月回到马车中，笑道：“娘娘，白大人他们倒算是有心的。”
姜晚琬应道：“于他们而言，本宫有救命之恩。知道知恩图报，算是有良心吧。”
只是说这话的时候，她似乎也没有多高兴的样子。
苏月打量着她，小心翼翼道：“娘娘近来似乎总是有些恹恹的。如今看着一切都是越来越好了，就连堂姑娘那头，也规矩了不少。娘娘心中还有何烦恼？奴婢愿为您分担。”
姜晚琬愣怔了下：“本宫……能有什么心事。”
是啊，她能有什么心事？只不过是越接近长安，她越想时间过得慢一些罢了。
“娘娘若不想说，奴婢便只是在您身边陪着。”苏月温柔道。
一旁的无昧听着，却笑眯眯道：“娘娘有心事，也不是说给你我听的。”
她说着，眨眨眼，向后方的马车努了努嘴。
其中有一辆，便是周九安的。
姜晚琬无奈地剜了她一眼，却也没有真的责怪。
她与周九安的关系……苏月与无昧自然不知他们二人如今是盟友。
落在她们眼中，或许是觉得他们俩有些暧昧吧。尤其是无昧，她曾是周九安的暗卫，如今却来了自己身边。
只是她这心事，还真不必说给周九安听。
他又何尝会不明白，她厌恶长安，厌恶那座皇宫。
姜知鸢那夜的话，其实没有说错。皇宫于她而言，也是牢笼。
……
马车很快就到达了白府门口。
姜晚琬下了马车，又亲自去扶母亲下车，这才一同入了白府。
路过前院时，她在院中的护卫里，瞧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人叫……孟云驰！
是了。
没想到当日她叮嘱的话，他还真的做到了，更进入了白府来当差。
二人视线交织，又很快分开，没有落下任何痕迹。
待收拾停当，姜晚琬在厅中坐下，白清淮才正式来叩拜。
“微臣拜见娘娘，娘娘的救命之恩，微臣铭记于心。”
“白大人起来吧。”姜晚琬和婉道，“大人本就是遭人诬陷，如此忠良，本宫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含冤受屈？”
“但娘娘不仅让微臣沉冤得雪，也保全了整个白府。”白清淮重重地拜了一拜，“娘娘的恩德，来日入了长安，微臣也不会忘记。”
姜晚琬倒是一怔：“你……升迁去长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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