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回宫日
七月初二，皇后仪仗停留于梁州。
明日，他们便要回宫了。
所有事宜早已全部准备妥当，宫内该如何迎接，自是也不必姜晚琬来费心。
可是，越接近这一日，她的心情也越发沉重起来。
一来，她确实有些不舍这宫外的日子。
这段时日，她少有的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即便前有谢彦华，后有姜知鸢，于她而言，这也比在宫内步步为营要简单多了。
二来……回宫之后，她便很难再见到周九安了吧。
半年相伴，几回出生入死。
是人便会有感情，即便这感情无关风月，也不可能被轻易抹灭。
但二人的身份摆在这儿，又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姜晚琬也不想在回宫前一日再节外生枝，于是硬生生压下了想要与他再私下见一面的念头。
月上中天，她抱被静静坐在床上，却也不知自己还在执著什么，没有让苏月熄灯。
都这个时辰了，她回宫前想来是真的没有理由能见着他了。
院外，周九安缓缓踱步，不知怎么，就还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姜晚琬的院中。
“王爷。”院里的宫女向他请安，“王爷来寻娘娘吗？可要奴婢去通传？”
周九安望向她的屋内，烛光映照下，她似乎已经坐在了床榻之上。
此时若再寻她，实在惹人注目。
周九安摇摇头：“不必通传，本王就是吃多了消消食，走到了这儿来。”
宫女应是，退回了一旁。
屋内，姜晚琬最后看了一眼外头，窗户都关着，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轻叹口气：“苏月，熄灯吧。”
烛火熄灭在周九安走到她门口的这一刻。
他刚才犹豫半晌，还是寻了借口说临回宫前有关于周煜的事情要与皇后相商。
可就在此时，烛火灭了。
周九安心头的火苗也暗了暗，放下了想要敲门的手，示意宫女不必再通传。
只是屋内的烛火暗了，外头的月色便亮了起来。
姜晚琬转头，看见了门口他的影子。
一半欢喜一半酸涩涌上心头——他们二人，终究是都想再见一见对方的。
可惜，都差了那么一点点。
不过知道了他的心意，她便好像也没有那么遗憾了。
很多事情，争不了眼前一时的长短，便留待来日吧。
初夏的雨骤然落下，噼里啪啦声声作响，仿佛只是一瞬间，暴雨就席卷了整个天地。
宫女在门口小声地问周九安：“王爷，奴婢去给您拿把伞来，可好？”
周九安摇头：“这么大的雨，撑了伞也无用。本王就站在这儿听雨观景，也是一桩乐事。”
宫女应是，又退下了。
只是她瞧见王爷这一站，便站了大半宿。
直到这场绵长的雨停了下来，王爷才在雨后蝉鸣中，静静回了。
宫女不知道的是，皇后娘娘在屋里，隔窗望着他的影子，也望了大半宿。
见与不见，都不重要了。
……
七月初三，辰时，皇后的仪仗再次走入永安门，回到了皇宫内院。
周文雍亲自在太极殿前迎她，炽热的目光好似思念已久。
他的身后还有乔贤妃、楚昭仪等人，就连长孙月筝也站在人群中，一同恭迎皇后娘娘回宫。
这群人，真是熟悉又陌生。
姜晚琬垂眸片刻，再抬眸时，便换上了前世惯有的那副温文和婉的模样。
“臣妾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文雍亲自搀扶她起身：“快起来，数月不见，怎么晚琬与朕都生分了？”
纵然她是皇后，可在这么多人面前刻意说这样的话，他也是想让后宫众人都妒忌她的吧？
姜晚琬不动声色，说的倒是实话：“臣妾与陛下的心意，如磐石，无转移。”
周文雍待她，依旧是没有半句实话。而她也一样，瞧见他便觉得恶心。
“娘娘回宫了，皇上也别站在这儿说话了。”长孙月筝从人群中迈出一步，笑意盈盈地望着姜晚琬。
“娘娘先回甘露殿看看吧，皇上趁着娘娘去锦州省亲，特意命人修缮了甘露殿，又添了许多贵重的玩意儿呢。”
此事，姜晚琬在信中已听玉嫣提过了。
只不过，听说要如何修缮甘露殿，全都是照着长孙月筝的意思来办的。
美曰其名，皇上政务繁忙，是以她这个做妹妹的要多费些心思。
但依姜晚琬看来，长孙月筝这是忙着提前给自己未来的寝宫修缮呢吧？
是以，她才回宫，她就赶紧提起这件事，来宣示自己才是周文雍心中最重要的女子。
姜晚琬笑了笑：“陛下待本宫的心意，不在这些身外之物上。本宫有陛下亲封的皇后之位，便什么都够了。”
长孙月筝的笑容瞬间僵硬在唇边。
她心中最痛便是与后位失之交臂，无论周文雍怎么宠她都好，没有名分就是没有名分。
姜晚琬不理她，又看向周文雍：“不过陛下为臣妾费了心，臣妾还是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回甘露殿去瞧瞧的。”
她唇畔带着丝丝笑意，春水般的眼里，映照着旭日的光辉。郑重打扮之下，绝色的模样，竟有些摄人心神。
周文雍心头跳了几跳，总觉得她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省亲分别了数月，再次相见，他竟是头一回觉得她原来真的不负倾国倾城的溢美之词。
“那……朕陪你回去。”他原是要回紫宸殿议事的，但鬼使神差地就说了这么一句。
长孙月筝顿时心头发堵，咬碎了银牙。
姜晚琬却实在不想一回宫就面对这对狗男女。
她笑着，却是拒绝道：“陛下给臣妾的惊喜，还不能让臣妾自个儿先去看一看吗？陛下若是在，臣妾都不好偷偷欢喜了。”
周文雍听她不要自己陪着，反倒更有些心痒难耐。
但紫宸殿那头，他也确实还有前朝事务要忙。
定定神，他答应了下来，让姜晚琬自己先回甘露殿，而他忙完之后，会去陪她用膳。
姜晚琬领着众人福身恭送了他。
她正待坐上步辇，身后却又传来了长孙月筝的声音。
“娘娘，让我陪您一起回甘露殿吧。娘娘只怕不知道，那里面有许多东西，都是我为娘娘费尽心思才寻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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