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玲珑舞
宁若棠双手倏然握拳，觉得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皇上翻了牌子又反悔的事情从前也不是没有过，可一般这种情况，都是皇上有其他事务缠身，而非另择他人。
但今日，周文雍明明翻了她的牌子，却不将她接去紫宸殿，反倒是一转身去了楚昭仪处，这不就是明摆着打她的脸吗？
这段时日，宁若棠自知十分受宠。
可也正是这份受宠，碍着宫里其他人的眼了。
她原本以为，皇后回宫，头一个会来给她上规矩的，定是姜晚琬。是以，她才想用郑才人落水一事，去借机亲近姜晚琬。
但她实在没有想到，姜晚琬对她倒还算和颜悦色，这楚昭仪竟是第一个给她下马威了。
奈何，她如今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宝林，奈何不得楚昭仪。
宁若棠冷看了一眼正在幸灾乐祸的陈御女，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走，身后却忽然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她回身，就看见是周文雍身边的小太监抬着步辇来了。
宁若棠心里一喜，莫非周文雍又回紫宸殿了？
“宁宝林，皇上有请。”小太监恭敬道。
宁若棠掩着笑意：“这是要去紫宸殿吗？怎么不是凤鸾春恩车？”
小太监的脸色僵了僵，讪讪道：“是去永宁殿。”
“什么？”宁若棠一呆，“永宁殿？这是要去昭仪娘娘那儿？”
小太监应道：“是，皇上与昭仪娘娘请您过去。”
宁若棠不解：“这个时辰，请我过去做甚？”
小太监摇头，表示自己不知。
宁若棠掂量了下，知道今夜楚昭仪定是来者不善，可她此时也断没有拒绝的理由。
定定神，她瞥了一眼在旁看热闹的陈御女，出门上了步辇。
步辇很快就到了永宁殿的门口，宁若棠一路跟着小太监进去，行至了楚昭仪的寝殿门口。
殿门开着，里头隐约传来楚昭仪的娇笑声与周文雍的说话声。
宁若棠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挤出笑脸踏入殿内。
“臣妾向皇上请安，向昭仪娘娘请安。”她规规矩矩地福身，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愿。
周文雍招呼她起身：“几日不见你，怎么看着又消瘦了些？”
宁若棠柔柔道：“夏日炎炎，臣妾的胃口便要差一些。待天气转凉了，也就好了。”
周文雍温柔地注视着她。
他是挺喜欢宁若棠的，她温柔缱绻，像极了从前的月筝。
但如今的月筝也不知怎的，是越来越刁蛮任性了。
想起长孙月筝，周文雍心里又升起了一丝无奈与烦闷。
楚昭仪冷眼看着他与宁若棠眉来眼去，轻咳了一声：“宁宝林，今夜是本宫让人去把你接来的。”
宁若棠不会在周文雍面前流露出任何不妥来，她只是露出几分惊讶，像只受惊的小白兔那般无辜。
“嫔妾不知娘娘要嫔妾来此，是有何吩咐？”
楚昭仪最不耐烦看见她这副白莲花的模样。
她翻了个白眼，才懒懒道：“本宫今夜一时兴起，为皇上弹奏了半晌的琴。不过嘛，这光弹琴总是有些单调。本宫记得你跳舞来不错，便来给本宫和皇上助助兴吧？”
宁若棠心中一怔，眼若秋水地望了一眼周文雍，却见他微微点了点头，竟也是同意了的。
她顿觉委屈，抿了抿唇，眼里就蒙上了一层水雾。
好一个楚昭仪，今夜是把她当作舞姬来消遣了！
周文雍见她那样，也有几分不忍。
不过，他心里很清楚今夜楚昭仪为何要这么做。
如今他对宁若棠确实是有些偏宠了，给她晋位份也晋得快。
但宁家式微，楚昭仪心中不平，觉得有人抢了自己的恩宠，也是常事。
左右后宫这些女子，心中装的，也不过就是“恩宠”二字。
只是……
周文雍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姜晚琬。
他记得从前姜晚琬是极其看重这些的，也会寻了各种法子，把他请到甘露殿去。
虽说，她是一位贤惠端庄的皇后娘娘，但争宠一事，她却也从未真正大方过。
不过这些日子倒是有些反常。
自姜晚琬从锦州回来后，她明知新人里也有几个得宠的，却似乎从来没有寻过她们的麻烦。
这样的她，还真叫人觉得有些陌生。
……
“皇上和楚昭仪，把宁宝林接去了永宁殿，给他们跳舞？”姜晚琬听闻玉清来禀报这个消息，着实有几分惊讶。
她知道周文雍不会真正在意这后宫里的任何一个女子，却也不知他竟如此不顾她们的脸面。
试问今日若是楚昭仪想要让长孙月筝给她跳舞，周文雍会答应吗？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这后宫的其他人对他而言，都只是玩物吗？
“楚昭仪这回是有些过分了。”玉清道，“宁宝林位份虽然低，但好歹也是这宫里的小主。如今把她当舞姬一样使唤，实在是不知轻重。”
因殿内都是自己人，是以她说话便没有太主意分寸。
不过她说的也是实情。
楚昭仪想要折辱宁宝林，从她手中抢了人也就罢了，眼下还要这般羞辱她，确实是过了。
“娘娘，您要去管管这件事吗？”玉清问她。
姜晚琬摇摇头：“皇上与楚昭仪之间的情趣，本宫去做什么？现如今他们又不是让本宫去永宁殿跳舞。”
玉清道：“可楚昭仪这样做，显然是坏了后宫的规矩的。娘娘身为皇后若是不管，会不会遭人非议？”
姜晚琬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不过现下对她没有好处的事情，她便不会去做。
今夜就算她当个贤后，去阻止了楚昭仪和宁若棠这出戏，她又能得到什么？
除了宁若棠猫哭耗子的几分感激，就只会加剧楚昭仪对她的憎恨。
但她此时还指望着楚昭仪能为长孙月筝择婿呢，又何苦去趟浑水惹人记恨？
她们二人要争宠，便由她们争宠好了。
“就当不知此事。”姜晚琬挥挥手，继续捧起了手中的那一卷书。
是周九安送进宫的书——美曰其名，送给周煜。
只是，这晦涩难懂的《上林赋》，周煜又怎么可能能看明白？
姜晚琬的视线停留在书本上的那一行字。
“长眉连娟，微睇绵藐，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心愉于侧。
她的唇边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温柔的笑意，直到松林一脸茫然地从外头走了进来。
“娘娘，皇上那头宣您现在去永宁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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