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烧尽
走水的消息已经都传了出去。
自然了，火势这么大，就算不刻意派人去传，不需要多久，这行宫里的人，也都会知道葳蕤轩走水了的。
姜晚琬怀抱着周煜站在院中，看着不远处仍在熊熊燃烧的房屋，心里头泛起了一丝苍凉。
前世，也曾有过这样一场大火。
虽说前世没有收养周煜，那场火也不是烧的周煜的寝殿，但这戏码实在有些如出一辙。
如今想来，那场火起的亦很蹊跷。只是当时，她从来没有怀疑过长孙月筝。
周煜望着那不远处的烈焰，还不是很明白。
他抬头看姜晚琬，心里有些害怕：“母后，火烧得这样旺，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他问的是那些赶去救火的人。
姜晚琬摇摇头，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他们知道分寸，不会让自己受伤。”
周煜点头，想了想有些犹豫，张张嘴却没有说话。
姜晚琬对他温和地笑了下：“有话想对母后说？”
周煜低头，咬着嘴唇：“儿臣若是问了，怕母后不高兴。”
“你但说无妨。”
“真的？”他抬头看向她。
姜晚琬松开他，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吧，与母后之间，不必这样遮遮掩掩。”
周煜扫视了周围一圈，见都是甘露殿中的心腹，这才道：“母后是事先知道儿臣的寝殿会着火吗？否则的话，母后今夜为何让儿臣宿在绵柳屋中？”
姜晚琬一怔，着实没有想到这孩子的内心会这样敏锐。
仅仅是让他宿在绵柳屋里这样的小事，他竟然就能想到，这一切有可能是她的安排。
但这样敏锐对他来说，其实不算是一件坏事。
“是。”因而，姜晚琬没有瞒着他。“母后一早知道，今夜你的寝殿，注定会有一场火光之灾。”
“那么，是有人想要陷害儿臣吗？”
姜晚琬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是，有人想要害你，想要取你的性命。”
周煜歪着脑袋想了会儿：“如果有人想要害儿臣，父皇知道了，会生气吗？”
“那是自然。”
周文雍还没有这样丧心病狂，有人若想一把火烧死他的亲生儿子，身为帝王，他怎么可能不动怒。
“可是儿臣没有受伤。”
姜晚琬笑了笑：“母后早有部署，又怎么会让你受伤？”
周煜却摇头：“不对，既然有人要陷害儿臣，母后应当是不知道的。儿臣怎会这么恰好，就逃过一劫？”
姜晚琬怔了怔，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细腻的心思。
她承认，周煜没有说错。
今夜的火，若是想要让周文雍震怒，周煜受了伤是最好的选择。
但她不忍心也不舍得伤害到周煜。
待事发之后，她会说周煜缠着绵柳玩儿，还未来得及回寝殿，如此才逃过这场劫难。
虽说这个说法找不出什么错漏，但显然，并非最优。
“母后，儿臣应该受伤的。”周煜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十分肯定的语气。
姜晚琬凝眉：“你的意思是？”
“儿臣受伤，父皇才会更痛，才会知道有人想要谋害皇子是如此罪大恶极的事情。”
他的声音还那样的奶声奶气，可说出来的话语却不容拒绝。
姜晚琬有些感怀。
她虽然希望周煜良善正直，可是通向皇位的那条道路，注定了荆棘密布。
如果周煜一味地只知道善良和仁慈，未来的路，他或许会走得很痛苦。
但现在，他小小年纪，不仅知道做人要秉持良善的原则，也知道该狠心时，须对自己狠心。
这条帝王之路，如此，会更好走一些。
……
太后与周文雍，几乎是前后脚地赶来了葳蕤轩。
周文雍原本已经回了松鹤清樾，可他还没来得及等到连夜诏来的几位军机大臣，就听到了葳蕤轩走水的消息。
松鹤清樾离葳蕤轩很近，他走至殿外，便能看见葳蕤轩冲天的火光。
国事要紧，但葳蕤轩走水更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周文雍没有任何犹豫，匆匆忙忙地就赶回来了。
他与太后在门口打了照面，二人皆是眉头紧皱着踏入了葳蕤轩的大门。
院内，只有姜晚琬的身影。
虽然周围有许多宫人，可是她立在那儿，单薄的身影看起来，却叫人觉得格外孤单。
周文雍的心晃了一晃：“晚琬，你没事吧？”
姜晚琬转过身来，竟是满脸的泪水。
她看见太后也在，还是循着礼福了福身：“母后，陛下。”
周文雍立马走去将她扶起，又好生打量了她一番，舒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姜晚琬却担心地看向屋内。
周文雍立刻问道：“是谁受了伤？烁儿？”
传话的小太监没有告诉他是周煜的寝殿着了火，是以，他第一时间想起的，仍是自己与长孙月筝的儿子。
姜晚琬啜泣着摇头：“是煜儿……走水的，是煜儿的寝殿！”
周文雍皱眉，心中也是有些担心的。
太后上前一步道：“煜儿伤着哪里了？要不要紧？”
“臣媳只看到煜儿手臂上有伤，但具体伤得重不重，还要等太医出来才知道。”
姜晚琬话正说着，傅长欢便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连忙问道：“煜儿如何？”
傅长欢对太后与周文雍行了一礼，方道：“娘娘放心，三殿下的伤，微臣已经处理过了。好在，虽说胳膊被烫伤了，但没有伤及筋骨。只是以后，那么大的伤口，定要留疤了。”
姜晚琬松了口气：“他是男孩子，留了疤痕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没有伤到筋骨就好。”
“娘娘此时可以进去瞧瞧三殿下了。殿下很乖，那么大的伤口，上药的时候完全没有哭闹。”
傅长欢这话，自然是说给周文雍与太后听的。
姜晚琬颔首，看向他们二人：“母后与陛下也进去看看煜儿吗？”
毕竟周煜亦是亲生子，周文雍立即说好，太后也点头，三人一同走入了屋内。
周煜半倚在床头，脑门上满是汗水，眼圈虽然红红的，但忍着眼泪没有落下。
他的左臂包扎了一大块，此时还能隐隐看到有些鲜红的血色印出来。
周文雍顿时有些心疼。
“好好的，煜儿的寝殿怎么会走水！”他怒道，“查！看是哪个不小心的，朕定要治他的罪。”
太后看他一眼：“皇帝可莫要忘了自己此刻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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