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娘亲

原本慌乱的殿内，因为周烁这一句呼喊，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可茫然四顾，看身边人也同样震惊的面容，便知道自己并没有错听了周烁的哭喊。

且……他还在哭着。

“娘亲，你痛不痛？好多血……好多血……快让太医来看看娘亲！快呀！”

娘亲。

这两个字是如此刺耳。

周烁已经六岁了，不可能不明白“娘亲”是什么意思。

是以，他这样叫长孙月筝……

所有的宫人都低下了头，希望这些主子们不要记得今日他们曾出现在这里。

如此皇家秘闻，若是主子们不想被人知道，只怕他们都要被灭口！

姜晚琬仍站着。

她原本是要去保护两个孩子的，可此时她的表情，便只剩下了错愕与怀疑。

她望着紧紧抱着长孙月筝的周烁，呆呆地张了张嘴，又凝眉看向周文雍，半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周文雍也是愣住了。

他自小就教导周烁，万万不能在有他人在场的情境下，喊月筝“娘亲”。

但是，方才那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且月筝又受了伤，孩子一时情难自禁，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他从未想过要在此时此刻，把这层遮羞布给撕开。

乔贤妃心中也是惊疑不定。

她早就怀疑长孙月筝与周文雍有私，也猜测过周烁的真实身份。可如今这一切真的摆到台面上来了，她是没有想到的。

想来，长孙月筝为了不要嫁去高丽，真是用了她手中最后一张底牌。

唯有周九安淡然自若，他只是略挑了挑眉，便没有再做出任何不该有的神色来。

作为皇室子弟，喜怒不形于色，是他自小就学会的。

但今日，琬妹终于能如愿了。

“先去请太医。”还是太后率先发了话。

长孙月筝的伤口没有止血，无论如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此时流血而亡！

更何况，一切确实发生得太突然，她也要想一想如何稳住姜晚琬。

那毕竟是皇后，可眼下竟然在为她所以为兄妹二人养孩子！

他这儿子也实在是糊涂，不肯早早处理了长孙月筝这样的祸害，否则又何来今日的祸事。

但事情闹成这样，这场宴会也是难以进行下去了。

太后捏了捏眉心，又吩咐：“把两位皇子先带下去休息。”

“孙儿不走！”周烁连忙紧紧抱住了长孙月筝的胳膊，“皇祖母，孙儿想要留在娘亲身边，求皇祖母不要赶孙儿走！”

“放肆！”太后沉了脸色，低声喝道：“你的嫡母在这里！你说什么浑话？”

这一声，叫周烁一个激灵。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可是……可是前几日，娘亲好似与他说过的。

娘亲说，皇祖母眼下已经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了，是以，偶尔在皇祖母面前不守规矩也是可以的。

既然如此，为何皇祖母会这样动怒呢？

他想着看向姜晚琬，就见自己这位嫡母面无血色，看起来与平时也很不一样。

周烁有些害怕，再看长孙月筝，见她对自己微微点点头，示意他听话，这才答应着跟着嬷嬷去了。

待太医到来包扎好长孙月筝的伤口，这整个过程里，殿内皆是静悄悄的，谁都没有说话。

姜晚琬已经坐下了，她不发一言，面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只是盯着长孙月筝的方向。

周文雍低着头，间或喝一两口闷酒，也未说什么。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是多余，想要再把姜晚琬哄骗过去，只怕也很艰难。

“启禀太后，启禀皇上，公主的伤势暂无大碍，以后坚持每日换药，便能很快痊愈。”

太医禀告完，见太后挥了挥手，忙垂首离开了殿中。

他虽不知道此间发生了何事，但很显然，定是有什么大事，让这些主子们都不悦了。

这种时候，自然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大伙儿又沉默了下来。

过了良久，倒是周九安先开了口：“太后，原本臣弟是不该说什么的。不过，臣弟忝为皇上的皇叔，身为长辈，还是想问一句，方才那究竟是什么情况？”

太后已经想明白了。

她虽然知道长孙月筝与周烁之间的关系，但倘若此时，她真说自己知道，那便是与周文雍沆瀣一气，一起哄骗了姜晚琬。

因而，她只能装作不知，如此，才能博得姜晚琬的好感。

“哀家倒是也想知道！”太后重重地将自己手中的茶杯搁在了桌上，对周文雍怒目而视。“皇帝，你说说吧，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文雍岂能不知太后的意思？

他也知道，今日必须要给姜晚琬一个满意的答案才行。

她是皇后，姜家又手握重兵。无论因为哪个原因，他今日都不能伤了她的心。

“此事……”周文雍开口，嗓子都有些喑哑了。“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太后喝道。

“不忙。”姜晚琬终于开了口。

她站起身来，对太后福了福身：“母后，臣媳对方才之事，着实震惊。是以，还请母后让陛下说个清楚吧。”

太后与她之间隔着周文雍，但此时，她却是示意沈嬷嬷将她接到了自己右手边坐下。

她拉着姜晚琬的手，柔声道：“好，你若想问个清楚，哀家便陪着你，听皇帝说个清楚。哀家自己也想瞧瞧，养在身边四年的女儿，怎么就勾引了哀家的儿子了。”

这句话，看似是帮着她，可姜晚琬却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太后这是把一切都推到了长孙月筝的身上。

是长孙月筝瞒着她勾引了周文雍，却不是周文雍与她情投意合，暗通款曲。

她说话的声音，殿内的人都能听见，长孙月筝自然也听得到。

从太后假装自己还不知道她与周烁的关系开始，她便已经看透了。

无论是太后还是周文雍，他们母子二人皆是自私自利的，他们最在乎的，永远是属于他们的利益。

姜晚琬难道还以为他们是向着她吗？

不，他们只是向着姜家的兵权，向着心中所忌惮的天下人的口诛笔伐罢了！

也好。

她倒要听听，她与周文雍的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在今晚又会变成另外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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