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灼灼
如此说着，姜晚琬站起身来，对着周文雍拜下。
“臣妾是皇后，可臣妾也是女子。如今臣妾只要面对着烁儿，便会想起陛下与公主之间的种种。想来陛下也不想让烁儿成为这样一个角色吧？”
“朕……”周文雍抿了抿嘴，说什么都不对。
若他说是，那姜晚琬势必会顺势将周烁推给旁人抚养。
可他若说不是，伤了姜晚琬的心，日后便更难弥补。
“陛下素来疼爱臣妾，臣妾知道陛下为了臣妾，定会愿意让烁儿暂时不要再住在臣妾宫里的。”
姜晚琬也没有等他回答。
他不是最爱装作帝后情深吗？那便给他戴上这顶高帽。
周文雍果然更无言以对了。
他讪讪地用笑容掩饰自己的尴尬，嘴上虽是说着“那是自然”，可心里头却在飞快地想着要如何应对。
他自然是不想让周烁去别人宫中的。
即便是给了楚璃月，孩子也只是由妃子抚养成人，与由皇后亲自抚养大为不同。
而月筝……他如今无法给她太高的位份。
周烁若是回到长孙月筝身边，身份地位更是要一落千丈。
“陛下这是答应了？”姜晚琬并不给他思忖的时间。
周文雍拖延道：“朕为了让你舒心，自然不愿你时时见着烁儿，心中就不高兴。但晚琬，烁儿已经记在你的名下，若是……”
“正因为烁儿已经记在臣妾的名下，臣妾才更要顾念与他之间的母子情分。”
“此话怎讲？”
姜晚琬浅笑道：“烁儿在名义上，已是臣妾的儿子，臣妾自然不希望这一世都与他生分了。所以，如今暂时让烁儿跟着旁人，反倒是成全了臣妾与他的情分。”
“对外，便说臣妾近日身子不适，是以无法照顾两位皇子。煜儿年幼，自然更有理由留在臣妾身边。烁儿已经去了上书房，哥哥让着弟弟也是应该的。”
“臣妾想着，德妃有过孩子，应当比臣妾更知道如何教养一个孩子。以后烁儿就跟在德妃身边，也无人敢看轻了他。”
“自然，陛下若是想让烁儿跟随柔仪公主一同生活，臣妾也无话可说。毕竟他们二人才是亲生母子，臣妾……只是嫡母。”
一席话，滴水不漏，让周文雍根本无可辩驳。
他心里沉重，但为大局考虑，也只能暂时委屈了周烁。
等将来姜晚琬心中这件事过去了，再寻个由头把孩子接回甘露殿便是。
如此，他终是点了点头：“晚琬说得有理，之前的事情是朕瞒着你对不住你。既如此，烁儿便依你所言，暂时交由德妃吧。待……待中秋之后，朕就与她说此事。”
姜晚琬垂眸，眸中却是闪过了冷意。
暂时？
不，周烁永远也不会再回到她身边了。
……
一则，周文雍答应了她的要求。
二则，中秋夜宴毕竟是事关大昭颜面的大事。
是以，姜晚琬还是很好地扮演了皇后的角色。
无论是陪着周文雍到沧浪屿与群臣举杯同庆，还是在内殿与诸位妃嫔及高丽来使同乐，所有事宜，皆宾主尽欢。
姜知鸢也很乖觉，一直安安静静地跟在她左右。
这宫里宫外的人自然都知道她是皇后娘娘的堂妹，所以也会高看她一眼。
酒过三巡，姜知鸢才说要去更衣，暂时离开了姜晚琬的身边。
这一夜，她觥筹交错的也喝了好几杯。
好在，她是有些酒量的，此时也不过微醺。更衣顺道吹吹风，人便更清醒了。
跟着她的宫女，是入宫后姜晚琬指给她的绵青。
小丫头虽说年纪小些，但很机灵，姜知鸢用着也惯顺手的。
“姑娘还不回内殿吗？”
绵青跟在她身后，见她走路的方向并不是往内殿去，不由问道。
姜知鸢道：“我烦了和她们言笑晏晏，说的又都不是心里话，有什么可说的？还不如在这儿逛逛，自在逍遥。”
绵青提醒道：“那姑娘就在这附近走走吧。今日皇上宴请群臣，若是姑娘遇上外男，那就不好了。”
“男女大防，在这宫里头是不是看得比什么都重？”
绵青点头：“这是自然了。女儿家的清白，那是顶要紧的大事。”
姜知鸢不屑地笑了笑。
那些话本她可没少看，听说，越是在皇宫里头，那些污糟事越多。
什么宫女太监、宫女侍卫，还有娘娘和侍卫太医的……简直是秽乱后宫。
只是不知，她那个一向自视甚高的堂姐，是不是真的只钟情于皇上。
如此胡思乱想着，姜知鸢也没注意看路。
等绵青连连开口提醒时，她已经撞入了一个精壮的怀抱。
姜知鸢一声惊呼，对面的人却立刻搀扶住了她，且说了一句她没听懂的话。
很快，旁边有人说道：“主君问您有没有哪儿撞疼了？”
姜知鸢愣了愣，这才发现她撞到的人是韩中元。
她并未与这位高丽的主君近距离接触过，只是在上回的接风宴上，远远地看过一眼。
今夜，她才算是头一回与他打了照面。
规矩没忘，姜知鸢连忙福了福身：“民女是皇后娘娘的堂妹，见过主君。”
韩中元听了翻译说的，对她宽和地笑了：“我听说过你。皇后娘娘有位妹妹，沉鱼落雁，蕙质兰心。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姜知鸢也不是没有听过被人夸赞的话，但此时不知是饮了酒的缘故还是什么旁的，就忽然面热了起来。
她微微低着头，挑眼小心翼翼地打量了韩中元两眼，只觉得他与自己印象中不太一样。
印象中，韩中元年纪不小，应当与她爹相仿。
可眼前之人却丝毫看不出中年男子的模样。
他身长玉立，气质沉稳，顶多只是比她年纪略长罢了。
“主君说笑了，民女……民女不过是蒲柳之姿。”姜知鸢细声细气道。
韩中元爽朗道：“你们大昭的女子，总是喜欢自谦。若是换做慧妍，听见旁人这么夸她，定会大言不惭地认了下来。”
一席话，把姜知鸢也逗乐了。
她忍不住掩嘴笑着抬头望向韩中元，一双清丽的眼眸在月色下灼灼如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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